在學校走廊轉角，我聽見學生議論我。

我親手輔導了三年、連資料費都替他交了的陳昭語帶譏諷：“她除了會逼我們刷題抓我們紀律，還會什么？

自己女兒連二模都才考三百多！”

我剛要現身，就有人嬉笑著附和。

“一天發十套卷子，做夢都在背公式。”

“作業錯的訂正三遍。”

“錯題集必須手抄。”

“遲到一分鐘都要罰站。”

“她看自己離婚協議書的時候都沒這么嚴吧？”

等眾人散去，我默默回到辦公室。

陳昭正把空白的培優卷拍在我桌上：“老師，我覺得您給我寫的試卷太垃圾了！

所以就不想寫了！”

“還有老師，這學期的貧困生申請表呢？”

我看著桌上昨晚熬夜替他修改的申請表，慢慢拿起來，當著他的面撕得粉碎。

“手疼，簽不了字。”

……陳昭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撞上我的辦公桌。

“你撕了！

你竟然真的撕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敢置信而扭曲變調。

“那是我上大學的希望！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我迎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聲音平靜。

“正因為我過去太知道，才會讓你覺得，我為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

呵！”

他冷笑，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林老師，你裝什么清高？”

“你幫我，不就是為了你那點‘優秀教師’的榮譽，為了我們班那幾個清北名額給你的臉上貼金嗎？”

“我們考好了，是你教學有方！

你本質上就是在利用我們！”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

三年來，我為他爭取的每一次機會，墊付的每一分錢，深夜為他梳理的知識點，在此刻都成了別有用心。

“利用？”

我輕輕重復這個詞，幾乎要笑出來。

“難道不是嗎！”

他吼道，聲音引來了辦公室外其他班學生的窺探。

“你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你是覺得我們看不出來你的心思嗎？！”

“你女兒就是個三百多的蠢貨，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陳昭！”

辦公室另一位老師忍不住出聲制止。

我卻抬手示意沒關系。

心寒到極致，反而內心一片平靜。

我當著他的面，緩緩拿起桌上那套我親自為他挑選、熬夜批注的奧數培優卷，那曾經是我們之間默契與希望的象征。

刺啦——一聲脆響。

我將試卷，從中撕開。

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倒吸冷氣的聲音中，我將碎片扔進腳下的垃圾桶。

“你說得對。”

我看著他那張因極度震驚而僵硬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以前確實在‘利用’你，利用你來證明我的價值，證明一個老師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頓了頓，積壓了三年的疲憊與失望，此刻終于爆發：“現在，我單方面宣布，終止這份‘利用’關系。”

“你的大學夢，你的貧困補助，你的錦繡前程——從這一刻起，與我林桃李，再無半點關系。”

“現在，請你，滾出我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