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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未明,故人已逝
媽媽在衣柜里睡著的第三天,爸爸才發(fā)來信息。
“思思說,幽閉恐懼癥就是要多刺激才會好,你肯定又讓女兒給你開鎖了吧?”
“什么時候你才能聽話一點,別讓大家失望?”
“算了,等我陪思思過完生日,回來再制定新的治療方案。”
我看著對話框,只能勉強認出幾個字。
思思。
是個總念叨著“我和星越是好兄弟”的醫(yī)生林阿姨。
幽閉。
是媽媽兒時目睹一場慘劇才得的病。
鎖。
是爸爸信了阿姨的話。
開始騙媽媽玩游戲,把她鎖進不同的密閉空間里。
每一次,媽媽都會哭著求救。
可曾經(jīng)最見不得她流淚的爸爸卻側(cè)過臉,說:“再堅持一下。”
生日。
今天也是媽**生日。
但爸爸帶阿姨去看了廣闊的大海,媽媽就只能待在狹小的衣柜。
看完最后一句。
我轉(zhuǎn)過頭,望向安靜的她。
這一次。
她終于不用再堅持下去了。
……
我伸手,推了推媽**胳膊:“媽媽,太陽曬**了,快醒醒。”
可她依舊睡得很沉。
整整三天。
一次都沒有回應(yīng)過我。
我抿緊嘴,狠狠踩向地上的鎖。
都怪爸爸換了新鎖。
如果我能早一點打開,媽媽就不會累得睡著了。
也怪林阿姨撒謊。
是她告訴我,爸爸送媽**定情項鏈掉在了小區(qū)里。
媽媽總當(dāng)著我的面炫耀它。
她說,那是她和爸爸相愛的證明。
我知道它有多寶貴。
所以,我從天亮找到次日清晨,實在沒找到,才回了家。
可它根本沒丟。
就好好擺在梳妝臺上,沒人動過。
等我反應(yīng)過來,媽媽又被鎖住,急忙找到鑰匙開門后,她就成了這幅樣子。
想到這。
我更用力地踩著地上的鎖,直到腳心生疼。
林阿姨壞,可爸爸更壞。
從前的他從來不會把媽媽鎖進漆黑的柜子。
他只會將她緊緊圈在懷里,比童話故事里的王子還要溫柔:“我最愛的人是溫雅,是我寶貝團團的媽媽。”
自從一年前林阿姨回國,爸爸就像變了個人。
她說要給媽媽做刺激治療后,家里所有窗戶都被爸爸蒙上厚厚的黑布。
很多時候。
我都分不清,太陽到底有沒有升起。
閑置的小閣樓被收拾干凈,成了媽媽固定的訓(xùn)練室。
不固定的,還有很多。
密閉的車廂、突然斷電的電梯、狹小的衣柜。
爸爸總會盯著手表計時,再對媽媽說:“要正視黑暗,你才能從黑暗里走出來。”
媽媽有沒有走出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的哭聲越來越大。
最后連嗓子都哭啞。
我望著地板,眼眶有些發(fā)紅。
都怪我。
沒能一直守在媽媽身邊。
這時,媽**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以為是爸爸的消息,連忙撿起查看。
原來只是電量不足百分之一的提示。
下一秒。
就見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關(guān)機前,我看清了通話記錄。
十六個撥出的電話,都是刺眼的紅色。
那是……爸爸的名字。
以前只要是媽**電話,爸爸總能秒接。
哪怕是遇上泥石流,半個身子被泥土掩埋。
他也會拼盡全力接通電話,溫聲安撫我和媽媽,說:“別怕,我一直在。”
可現(xiàn)在。
媽**電話,他看都不肯看一眼。
爸爸到底怎么了?
我歪著頭,想不出答案,只好起身走到床邊,給媽**手機充上電。
開機后。
我立刻點開爸爸的對話框。
想打電話問問他什么時候回家,想問他要怎樣才能叫醒媽媽。
結(jié)果,手一滑。
點進了爸爸的朋友圈。
正巧,他一分鐘前剛更新動態(tài)。
是幾張照片。
他和林阿姨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笑得格外燦爛。
往下滑動屏幕,我看見了海。
好大一片海。
媽媽和我,都很喜歡海。
但爸爸不喜歡。
他說,他小時候差點淹死在海里,這輩子都不想再靠近它半步。
為照顧爸爸。
我和媽媽再也沒有去過海邊。
照片里的海,藍得像寶石,看得我的鼻子酸酸的。
爸爸終究還是去了他最害怕的地方。
可惜。
不是因為我和媽媽。
翻到最后一張照片時,我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