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年，京城，紅星第三軋鋼廠。
天剛亮沒多久，工人們便一撥接一撥地往廠里趕。大門旁的廣播放著《東方紅（序曲）》，那股昂揚勁兒順著曲子往外冒，聽得人心里發熱。這個年月也是這樣，到處都是忙不完的活兒，人人身上像存著一把用不完的力氣。
廠門口，保衛科的同志已經站好了崗。
他們肩上背著槍，身板挺得筆直，進來一個就仔細看一眼。要防的不光是敵特，還有那些沒有正式工作、四處游蕩的盲流。
人群之中，卻有個小伙子顯得格外不對勁。
他兩眼發直，嘴巴半張著，臉上還掛著幾道紅紅的抓痕，整個人看著又呆又慘，哪有半點保衛科同志該有的樣子。
“李躍民，你還知道自己在哪兒嗎？眼睛放亮些，別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帶他的陳猛越看越窩火，話頭一開便沒停。
“人家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到你這兒怎么全倒過來了？你爹當年多硬氣，怎么偏偏養出你這么個慫包！”
陳猛嘴上罵得重，眼里的那點失望也同樣明顯。
保衛科在軋鋼廠里可不是隨便混日子的崗位。它本身就是廠里的武裝力量，護著的是**的財產。這里頭的人，大部分都是從部隊退下來或轉業過來的，個個都帶著股硬勁兒。廠里誰提起保衛科，不得先豎個大拇指？
偏偏李躍民來了以后，慢慢成了人人取笑的對象。
他膽子小，性子軟，訓練的時候也不用心，一會兒走神，一會兒偷懶，做什么都像沒長腦子。昨天讓院里一個老婆子撓破臉的事，才過了一夜，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單位。保衛科的臉面被他一塊兒丟了，陳猛這個師父自然也覺得難堪。
倒是不用再忍太長時間。
廠領導那里已經傳出話來，正在考慮把李躍民安排到后勤去。
這消息讓陳猛暗暗松了口氣。李躍民的父親活著時幫過他，他沒能把這個徒弟教成材，至少得替老兄弟把孩子看住。后勤再怎么說也能讓人有口飯吃。保衛科卻不一樣，跟著車隊出去辦事，若是沒本領，真有可能連命都交代在外面。
“是！”
李躍民猛地回過神，胸口往前一挺，立刻扯開嗓門答應。
表面上站直了，腦子里卻早已亂成了一團。
他這是穿到別的地方來了？
牙關緊緊咬著，等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記憶一點點沉下去，李躍民整個人都僵住了。事情已經明擺著，根本不用繼續猜，這里正是他以前看過的年代劇《情滿四合院》的世界。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也叫李躍民。
今年十九歲，高中畢業才不久，進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剛滿兩個月。他住在南鑼鼓巷95號后院，自己名下還有兩間大瓦房。
十歲那年，***出了意外，沒能活下來。為了照看兒子，他父親就在同一年從部隊轉業，進了軋鋼廠保衛科。
可沒過幾年，父親押送廠里貨物時遇上了路匪。為了不讓貨物被搶走，他和對方交了火，最后中了槍，沒能回來。
后來，父親被追認為烈士，只給兒子留下了一塊“光榮之家”的牌匾，以及幾百塊撫恤金。
爹媽一個接一個離開，李躍民便成了沒爹沒**孤兒。前身也在這樣的日子里變得越來越膽怯，心思敏感又自卑，平常不太和人說話，住在院子里卻是誰都能踩他一腳。
他每天抱著書不撒手，什么都看，偏偏從不跟人接觸。碰到熟人還要躲開，整個人多少有些不正常。
書看得不少，真正記住的東西卻沒多少，前腳看完，后腳就忘了。就這樣磕磕絆絆熬到高中畢業，他借著父親留下的關系進了廠，也接下了老父親原先的工作位置。
在這個年代，工作由上一代傳給下一代，本來就是常見的事。
問題是，保衛科的工作，他實在扛不住。
這里絕不只是守在門邊，再到廠區里面走上幾圈那么容易。紅星軋鋼廠有上萬名工人，是正廳級單位，手底下還管著三十多個下屬單位，規模相當驚人。
廠里平時少不了派車隊出去送貨、接貨。只要一離開京城范圍，路匪車匪就多得嚇人。種花家成立不過十來年，地面上還留著不少黑惡勢力，車隊每次出城，都跟拿命去跑沒什么區別。
保衛科負責押車，槍法差不行，身體差也不行。兩樣里只要缺了一樣，下一趟還能不能回來都說不準。
這是真正要動手的部門，廠里還設有專門的武器庫。長槍、短槍一樣不少，甚至連大炮都有，單看裝備，塞滿一個營都富富有余。
本事不夠的人待在這里，傷的不只是自己。關鍵時候拖住同事，別人也要跟著遭殃。
因此，像前身這種身子弱、訓練還不上心的人，自然很難得到旁人的認可。陳猛一直替他擋著，也沒法永遠護住他。一個人自己不爭氣，旁人就算想幫，話也很難說出口。
廠里處處被人排斥，回到院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傻柱、許大茂都比他年長十多歲，拿他開玩笑是常有的事；閻解礦、劉光天和他差不多大，也時不時把他當成樂子。至于易忠海那一伙人，更是從來沒真正把他當回事。
他臉上的傷，起因就更讓人說不出話了。
昨天在食堂，許大茂和秦淮茹偷偷摸摸地來往，打飯時的李躍民多看了幾眼。許大茂怕這事傳回院里，更怕婁曉娥知道，于是先跑到賈張氏那里倒打一耙，說李躍民對秦淮茹存著壞心思，老是盯著她的身材，讓賈家平時多留個心眼。
賈張氏聽完，火氣當場就沖上來了，直接跑到李躍民家里。她先是指著人罵了一通，罵完還不解氣，抬手就在李躍民臉上抓出了幾道血印。
秦淮茹明明不想讓婆婆知道真正的情況，嘴上卻裝出勸架的樣子，說都是她自己的錯，偏偏把事情講得模模糊糊的。她這么一說，賈張氏反而鬧得更厲害。
最后，事情被捅到了全院大會上。
易忠海連原因都沒認真問，先沖著李躍民訓了一頓，隨后又讓他賠給賈張氏三塊錢，理由是老人被氣壞了，要拿錢買藥。
至于前身怎么做的？
他竟然一句反駁都沒有，老老實實把錢交了出去。
李躍民接收完這部分記憶，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人是面團做的嗎，誰來都能捏一下？”
太窩囊了。
怕什么！該還手就還手，該說話就說話。易忠海偏心得都沒邊了，還要慣著他的臭毛病？一個保衛科的人，居然能把日子過成這個樣子，怎么看都不對勁。
要是他那個死去的父親知道兒子受了這些氣，說不定能直接氣得從棺材里坐起來。
此時，進廠的工人越來越多。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便側過臉瞄上一眼；膽子大的還會壓著聲音笑兩下。大多數人都住在南鑼鼓巷附近，院里昨天鬧出的那場事，他們多少都聽到了風聲。
被人冤枉一場，挨了抓，還反過來賠出三塊錢，這種倒霉事已經夠稀奇。更可笑的是，吃虧的人偏偏還是保衛科的，簡直讓四九城的爺們都跟著沒臉。
一雙雙帶著輕視的眼睛掃過來，李躍民胸口憋得發疼，差點當場炸開。
這個起點，實在太憋屈了。
他得趕緊把名聲挽回來。在這個年月，名聲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工作能不能升，得看周圍人的評價；找對象，更得先看你在別人嘴里是什么樣。所有人都覺得你沒用，那就算你真的有本事，也不會有人相信。
“廢物”這兩個字，絕對不能貼到他身上。
否則，這輩子基本就算完了。
就在李躍民想著這些的時候，腦海里突然傳出動靜。
叮——
宿主所遭受的委屈已被記錄。復仇程序現在接管。
系統已完成啟動，當前對象為宿主。
規則說明：受過的欺負要翻倍討回；反擊造成的效果越重，最后拿到的回報越多。
隨后，一份新手禮包直接發放。
恭喜，禮包內容已經到賬：宗師級審訊技巧。
李躍民的雙眼一下子有了光。
這個能力來得太及時了。
緊跟著，大量陌生又清晰的知識鉆進了他的腦海，其中包括從古到今、從國內到國外的各種審訊辦法，甚至還有一些殘酷得讓人發寒的手段。只是快速過一遍，都叫人后背發涼，更不用說真的拿去用。
直到那些內容全部被他消化，李躍民才忍不住嘀咕：
“夠狠。”
他甚至懷疑，真把這套本事在孫悟空身上完整來一遍，對方也得乖乖把知道的東西交代出來。
這倒是來得正好，后面辦事用得上。
一個小時后，李躍民結束了站崗。他找了個周圍沒人的位置，這才湊到陳猛身邊，把聲音壓低。
“師傅，中午的時候，能不能給我調幾個人？我有點私事要處理。”
話說完，他心里還是沒底。
眼前這個已經對他失望透頂的師父，還會不會愿意再幫他一次？
畢竟，前身這兩個月干出來的那些事，早就把陳猛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