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螢火散盡見天光
入贅霍家那天,全城都在笑話我。
顧家最不受寵的兒子,配霍家最混賬的女兒,天造地設的一對廢物。
霍南霜確實混賬,敬完酒就消失了一整夜。
我本來不委屈,入贅給她又不是因為兩情相悅,而是父母之命。
可她偏偏不讓我死心。
回門那天,因為給哥哥倒了一杯過燙的水,他直接朝我摔了杯子,
霍南霜沖上來把我抱在懷里,被碎玻璃劃傷了手臂,縫了十七針。
晚上我想給她換藥,她卻冷漠的叫我滾出去,隔天就出了遠門。
公公見我籠絡不住霍南霜,處處拿我撒氣。
家里的賬不讓我碰,連襟面前不給我一句好話。
我這個姑爺,活得不如保潔陳叔體面。
直到那晚她又跟家里鬧翻,被罰跪在老宅祠堂。
還沒進門,就聽見她竹**聲音:
"南霜,你既然不愛他,不如讓他走。"
"我喜歡他"
她打斷得很干脆。
"可他偏偏是繼父塞給我的!那個男人害死了我父親!"
"如果我接受了他,我爸死不瞑目。"
姜湯從我手里滑下去,碎了一地。
三年了,我從來不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跟仇人較量的一顆棋子。
......
我低頭,看著腳邊四濺的褐色湯汁。
陳叔拿著掃帚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哎喲姑爺,您別動,仔細扎了手!”
我沒聽。
我蹲下身,徒手去撿那些尖銳的瓷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指腹,血珠冒了出來,混在生姜的辛辣氣味里。
一點都不疼。
比這疼百倍的話,我剛剛已經聽完了。
祠堂厚重的木門透出微光。
宋子謙的聲音帶著幾分竊喜,隔著門縫傳出來。
“南霜,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該留著他?!?br>
“看到他,你不覺得隔應嗎?”
霍南霜沒說話。
只有打火機清脆的彈開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陳叔奪過我手里的碎瓷片,壓低聲音。
“姑爺,您回房歇著吧,大小姐這邊有宋少爺陪著呢?!?br>
連陳叔都知道。
在這個家里,宋子謙比我更像男主人。
我站起身,拿紙巾隨意擦了擦指尖的血。
“好,辛苦你打掃?!?br>
轉身回房,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只是拉開抽屜,拿出了那個用舊的行李袋。
天亮后。
我準時出現在主樓的佛堂。
公公沈鶴山正跪在**上,手里不緊不慢地盤著一串紫檀佛珠。
“父親,晨安?!?br>
沈鶴山連眼睛都沒睜開。
“昨晚祠堂外頭吵吵鬧鬧的,又是你在惹南霜不痛快?”
我看著他那張慈眉善目的臉。
誰能想到,這副菩薩面孔下,藏著害死霍南霜生父的歹毒心腸。
而我,是他挑選的棋子。
用來惡心霍南霜,用來摧毀她意志的玩物。
“父親,我想和南霜離婚?!?br>
盤佛珠的動作停住了。
沈鶴山緩緩睜開眼,目光像毒蛇一樣審視著我。
“你說什么?”
我迎著他的視視,語氣平靜。
“這三年,我沒能替您管住南霜的心?!?br>
“宋子謙很快就會徹底取代我,到時候,我這顆棋子對您來說,就是個累贅?!?br>
“不如放我走?!?br>
沈鶴山撥弄著佛珠,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蕩的佛堂里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顧長寧,你倒是通透了不少。”
“我原本以為,你能憑那張有幾分像她親爸的臉,多勾她幾年。”
“沒想到,你這么沒用。”
他從身旁的紅木案幾上,抽出一份文件,隨手丟在地上。
文件滑到我腳邊。
上面赫然印著四個大字:離婚協議。
“簽了吧。”
“霍家手眼通天,不用你們去民政局,只要字簽了,離婚證下午就能送到你手里?!?br>
我蹲下身,撿起那份協議。
凈身出戶,放棄一切財產分割。
這是沈鶴山的一貫作風。
我沒有絲毫猶豫,拔出隨身帶的鋼筆,在末尾簽下名字。
看著我的名字落在紙上,我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二十二歲被接回顧家,我就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剛回那個家時,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局促地站在水晶吊燈下。
哥哥顧明旭穿著高定西裝,端著一杯滾燙的紅茶。
“這就是鄉下接回來的土包子?”
他手腕一傾。
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我的手背上。
紅了一**。
父母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明旭,別胡鬧,明天還得帶他去見霍小姐。”母親只說了這一句。
在他們眼里,我不是兒子,只是用來攀附霍家的祭品。
我收回思緒,將簽好字的協議遞給沈鶴山。
“下午我會搬走。”
沈鶴山沒接,下巴微抬,示意男傭收起來。
“算你識相。”
“去把東西收拾干凈,別留下一根頭發,看著晦氣?!?br>
我轉身走出佛堂。
剛邁出主樓的門檻,迎面撞上一陣熟悉的冷香。
霍南霜穿著昨夜的真絲襯衫,領口微敞,眼底帶著熬夜后的***。
宋子謙跟在她身旁,手里還提著食盒。
看到我,宋子謙立刻往霍南霜身后躲了躲,像只受驚的兔子。
“長寧哥,你別誤會,我只是陪南霜姐吃了個早飯......”
霍南霜皺起眉,目光涼涼地落在我臉上。
“你來主樓干什么?”
“又來找老爺子告我的狀?”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
愛了三年。
也疼了三年。
我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沒有告狀。”
“南霜,下午回家一趟吧,我有東西給你?!?br>
霍南霜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脾氣這么好。
她冷嗤一聲:“你又想玩什么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