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死在危房后,大姨收到了結清證明
大姨退了我媽叫的搬家車,
把我和撞壞腦子的母親,反鎖進了快要坍塌的老宅。
“當年三十萬救命錢還沒結清,
如今拆遷款沒到手,你們也配搬出去?!”
我媽腦子撞壞了十年,
只記得大姨賣豬給她湊醫藥費,
懷里還死死抱著繡了字的花布袋。
她不知道,
那筆借款五年前就本息還清了。
雨水漫過門檻,老屋墻體正撕開**道裂縫。
大姨把鐵門從外面反鎖時,
沒人知道,
這間危房會在三天后變成我**墳。
......
大貨車的倒車蜂鳴聲剛響了兩聲,
就被大姨尖銳的嗓門掐斷了。
“退回去!誰讓你們叫車的?”
大姨蘇琴一把扯住司機的車門,
將兩張揉爛的百元鈔票摔在擋風玻璃上。
“住著我的祖屋,
還想卷鋪蓋當逃兵?”
貨車司機罵罵咧咧地掉頭開走。
濺起的渾濁泥水潑了我媽一身。
我媽沒躲。
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褪色的紅線布袋,
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四個字:姐姐救我。
“姐,村干部說這片地基沉了,
雨大真要塌的......”
我媽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十年前那場車禍傷了她的大腦,
她的記憶永遠停在了手術室門口。
她只記得是大姨掏了三十萬墊付手術費,
才從鬼門關前搶回她一條命。
大姨抬手就是一巴掌,
重重拍在我媽護著布袋的手背上。
“塌什么塌?
我看是你們母女倆心黑了要塌!”
“當年我賣豬借***保你的命,
如今拆遷安置款還沒影,
你就急著搬去外頭享福?”
我媽枯瘦的手背瞬間泛起一片血紅。
我猛地上前一步,
把我媽擋在身后。
“大姨,房頂昨天就掉灰了!”
“隔壁兩家早搬空了,
排危員上門貼了三次封條!”
大姨的女婿王浩叼著煙從院門外晃進來,
皮笑肉不笑地啐了一口唾沫。
“小滿,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我和你大姨不是找人拉了建材來加固嗎?
誰不管你們死活了?”
王浩踢了踢院角那堆爛木頭和受潮結塊的水泥。
那是他從鎮上拆遷工地撿來的廢料。
上午原本拉來兩根新角鋼,
轉頭就被他裝上面包車拉去廢品站換了酒錢。
我攥緊拳頭:
“那些爛木頭根本頂不住房梁,
居委會撥下來的防汛篷布呢?”
王浩臉上的假笑瞬間收得干干凈凈。
他上前一步,
粗短的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供你們吃供你們住,
還挑三揀四要篷布?”
“當年沒我媽掏錢,
你早在福利院要飯了,
輪得到你在這里人五人六?”
我死死咬著后槽牙,
口袋里的指甲掐進了那張發黃的銀行回執。
那是五年前老信用社開出的結清證明。
三十萬本金,外加四分利息,
我媽清醒時日夜做手工熬到**,
一筆筆全打進了大姨的存折。
債務早就兩清了。
可我媽腦損后全忘了。
大姨更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硬生生用這份舊恩,
把我們母女當牲口圈在這間危房里當拆遷**。
“小滿,別跟你大姨頂嘴......”
我媽從身后拽住我的衣角,
身子抖得像暴風雨里的殘葉。
她把布袋死死貼在胸口,
眼淚砸在粗糙的紅線上。
“姐是為我們好,
小滿,快給你大姨低頭認錯。”
我媽拉著我的胳膊往泥地里扯。
大姨冷笑了一聲,
從包里掏出一把生銹的鐵鎖。
“既然嫌危房不安全,
那就老老實實在屋里待著,
少出去亂跑丟人現眼。”
鐵門被重重甩上。
粗重的鐵鏈穿過欄桿,
落鎖的聲音清脆得像骨頭折斷。
“下雨天別亂叫,
等雨停了王浩自會來給你們補墻。”
大姨的高跟鞋聲踩碎院外的泥濘,
漸漸走遠。
滾雷從黑沉沉的山頭碾壓過來。
后墻深深裂開的縫隙里,
細碎的沙石正伴著渾水,
沙沙地順著墻皮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