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斷腿救的人,拿我的傷疤做游戲梗
訂婚宴的預熱派對上,未婚夫賀硯辭正和他的白月光沈曼玩你畫我猜。
當提示卡出現舔狗這個詞時,賀硯辭直接在畫板上畫了一個右腿裝著假肢、弓著背倒水的女人。
沈曼捂著嘴笑倒在沙發上,脫口而出:
"保姆!啊不對,是極品舔狗!"
周圍的朋友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右腿上。
我的右腿,是三年前為了從車禍中救出賀硯辭而被截肢的。
我強忍著難堪,走到畫板前想擦掉那幅畫。
賀硯辭卻按住我的手,微微皺眉:
"沈曼剛回國,大家玩個游戲圖個樂子,你別這么玩不起。"
沈曼挑釁地看著我:
"嫂子不會生氣了吧?硯辭說你性格最好,從來不計較這些的。"
賀硯辭隨手將擦過黑板的臟紙巾丟進我懷里。
"乖一點,去幫曼曼拿杯溫水,她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抱著那團臟紙巾,假肢連接處磨出的鮮血,已經一點點浸透了裙擺。
聽著耳邊一浪高過一浪的嘲諷聲,我低頭看向自己殘缺的右腿。
當年那個在病床前哭著發誓要護我一生的少年,終究還是死在了那場車禍里。
我也不必再活在回憶里了。
......
"紀姐,溫水,無糖,六十度。"
沈曼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尾音上揚,像在喊服務員。
我站在吧臺后面,手里還攥著那團臟紙巾。
假肢接口處的皮膚被磨得發燙,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密的刺痛。
賀硯辭沒有看我。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正替沈曼剝一顆荔枝糖,動作很慢,像怕弄碎糖紙。
三年前他在ICU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腿還在不在。
護士說截肢了,他攥著我的手哭到缺氧,氧氣面罩都歪了。
那時候他說,紀棠,我這輩子都還不起你。
現在他倒是還得挺干脆。
拿我的殘疾當游戲素材,一筆就還清了。
"紀棠,水呢?"
賀硯辭抬了下下巴,方向是廚房。
沈曼坐在主位上翹著腿,手機殼上掛著一只毛絨小熊,和賀硯辭車鑰匙上那只是同款。
我以前問過他那只小熊哪兒買的,他說忘了。
原來不是忘了,是不方便說。
我端著溫水走過去,沈曼沒接。
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壁。
"有水漬。"
我重新擦過杯口遞給她。
她這回接了,抿了一小口,忽然轉頭對賀硯辭笑。
"硯辭哥,嫂子對你真好,什么都聽話。"
"我要是有這么一個人伺候著,我也不想出國。"
賀硯辭淡淡嗯了一聲。
"她就這性子。"
沈曼看向我,眼底那點笑意收得很快。
"紀姐,你別一直站著了,看著怪累的。"
她說這話時,目光從我的假肢上滑過去,嘴角微彎。
那種笑不是善意。
是確認了獵物不會咬人之后的松弛。
派對繼續。
沈曼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第一輪骰子就指向了我。
"大冒險。"她翻開手機上的題庫,眉毛一挑,"哇,這個好玩。"
"題目是:當眾模仿你最像的一種動物。"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所有人,又看了看我的腿。
幾個朋友已經在憋笑。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么。
沈曼補了一句:"要走動的那種哦。"
賀硯辭端著酒杯沒說話,但也沒攔。
我站在原地,假肢和皮膚之間的血已經干了,黏在硅膠套內壁上,走一步撕一下。
"我棄權。"
"棄權要喝酒的。"沈曼推過來一杯白的,"嫂子不會連酒都不敢喝吧?"
"她酒精過敏。"
說這話的不是賀硯辭。
是角落里一直沒出聲的伴郎宋嶼珩。
他是賀硯辭的發小,從小一塊長大,訂婚宴的事全是他幫忙張羅。
沈曼歪了下頭:"過敏?。磕蔷蛽Q果汁吧。"
她說著站起來去冰箱拿果汁,路過我身邊時壓低了聲音。
"紀姐,你說你又不能喝酒又不能走路,訂婚宴那天能干什么呀?"
"端盤子都費勁吧。"
她聲音不大,但沙發那一圈人都聽見了。
沒人替我說話。
賀硯辭在看手機。
我站在那群人中間,像一根多余的柱子。
派對散場已經十一點。
賀硯辭送沈曼下樓。
我站在陽臺上看見他替她拉開車門,彎腰說了句什么,沈曼笑著拍了他一下,手落在他胸口停了兩秒。
他沒有退。
宋嶼珩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
"膝蓋又磨破了?"
我低頭,裙擺上那塊血漬已經干成暗紅色。
"沒事。"
"你這假肢該調了。"他聲音很平,"舊型號的硅膠套不吸汗,夏天穿一天等于在傷口上糊了層塑料膜。"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后天有個義肢中心的復診名額,我幫你約好了。"
"你約的?"
"賀硯辭讓我約的。"他頓了頓,"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那時候沈曼還沒回國。
我把視線從樓下收回來,不再看賀硯辭和沈曼在車邊聊了多久。
陽臺的風把裙角吹起來,露出假肢和皮膚之間那條紅腫的接縫。
宋嶼珩別開了目光。
"早點回去換藥。"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像想說什么,最終只丟下一句。
"紀棠,有些虧不用一直吃。"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客廳里只剩我一個人,和滿桌子沒收的杯碟。
畫板還立在墻角。
那個弓著背、裝著假肢的小人還畫在上面。
賀硯辭的筆觸很重,假肢那條線反復描過,比身體其他部分都粗。
像怕別人看不出來。
我走過去,把畫板翻了個面。
白色的背面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
就像三年前那場車禍之前,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