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送一趟外賣，然后三個小時后接到人社局的電話，電話那頭的男人告訴自己，說要給自己一個編制。這是張擇源做夢都沒有想象到的事情。
昨天上午，自己還坐在電腦前，看著第3次沒有通過的成績，琢磨著是重跑外賣還是去表哥店里幫忙。結果到了晚上。就接到了人社局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沉穩，自報家門姓李，話說得沒半句鋪墊。
“今天下午，城東蘇和小區六棟頂樓的事，你在場對吧？”
張擇源原本靠著的椅背突然正坐。他抬眼掃了眼日歷，確定自己沒記錯。
是的，那趟藥是臨時幫兄弟跑的私單，沒走平臺，沒簽實名，除了屋里那對兄妹，沒人知道他上過那棟樓。
對方怎么知道的？
沒等他開口問，第二句話直接砸了過來。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這里有個編制目前看來很適合你。明天有空嗎？”
“啊？”張擇源沒忍住叫了一聲，手機拿到面前看了又看。顯示確實是本市的人社局的電話。不是什么**電話。
“有空的話，明天上午九點，到人社局八樓找我，找前臺接待員，她會幫你的”
電話掛得干脆，連追問的余地都沒留。
張擇源放下手機，看著已經關機的電腦屏幕，沉默了幾秒。
他擦了擦臉，揉了揉眼睛，確認這不是夢。
每次都失之交臂的編制，居然因為一趟沒頭沒尾的送外賣，就砸到了頭上？
他扯了扯嘴角，沒糾結太久。
去看看就是了。
反正，也不會比三次落榜更糟。
所以現在，張擇源站在了接待臺前面
“恭喜您，張先生，您已經通過第一關測試了，”
“啊？”張擇源剛剛只是禮貌的介紹一下自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以及來訪簽字。
“您剛剛能和我正常的交流聊天，且熟練的完成了流程。本身就彰顯了您的心理素質不凡。”接待員依然保持微笑。隨后她站起身。手臂朝向她身后的走廊深處。“來吧，張先生，我帶您去見我們的科長，他已經在那邊等了”
“心理素質不凡？啥意思呀？這就心理素質好了？”張擇源撓一撓臉頰，她在暗示自己昨天的經歷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嗎？
張擇源只是覺得昨天的有些事透露出詭異，讓自己有點無法理解。但還沒有到能讓他喪失理智的程度，唯一能解釋得通的是自己昨天早上查成績發現自己考編沒通過讓自己稍微有點小失落。不過自己這么多年來也養成了他養成了凡事穩三分的性子。天大的事，先穩住情緒，再想辦法，三次失敗他也沒覺得天塌下來。考編只是人生眾多選項里的一個，走不通，換一條就是了。
剩下的一些事就有點詭異了，不過這也正好是他今天來這的目的，昨天晚上他正準備入睡前，他想了又想，恐怕問題出現在昨天他送的那一趟外賣。
接待員領著他走到了走廊最深處，面前是一個內嵌式消防栓。接待員拿出自己的工卡在旁邊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消防栓發出機械的咔嗒聲。向內部彈開。露出了門縫，張擇源驚訝這里原來是一道隱蔽的暗門。下面是一道樓梯，通往地下室。
自己犯了什么事了要這么隱蔽嗎？張擇源以為只是普通的談話，為什么要搞得這么隱蔽。但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還是跟上了招待員的步伐。下樓通過一道安檢門，左拐旁邊就是一扇防盜門，接待員打開了門，示意他進去。
房間里的布置很簡單。一張長桌。上面放著一臺打印機。還有一些記錄用的工具。坐在面對著門的椅子是一個穿著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兩鬢白了一半，長著標準的方圓臉。
“你好啊，張先生”他站起來微微笑著。“我就是昨天晚上給您打電話的那位。坐吧，喝點水。”
張擇源看著他的臉。感覺他看起來很和善，眼睛瞇成一條縫，張擇源微微點頭就坐
“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李科，是特殊群體就業幫扶中心的主任，這是我的證件。”這個中年男人隨即面色嚴肅起來。從兜里抽出一個證件放在桌子上，推向了張擇源。
張擇源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俯視證件上面的信息。“好的，那...”張擇源小聲說道，
“張先生，我看了你的信息。你昨天查考編成績對吧？我看了一下成績并不是很理想呀?”沒等張擇源開口，李科先發話了。
張擇源看了李科一眼，“是的，這是我第3次沒考上，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李主任。”
李科笑了笑，“確實，考編這點事，本來就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標準。我今天叫你過來，也不是聊成績的。”
“那李主任，昨天你說的適合我的編制...”
“別急”李科依舊微笑
張擇源抬眼看他，沒接話，雙手搭在膝蓋上，平靜的等著李科接下來到底發言。
“我先問你件事。” 李科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淡，“昨天下午，你去城東蘇和小區六棟頂樓送了一單藥？”
張擇源眉頭微挑。
這事他只跟喊他幫忙的老周說過，對方張口就報準了時間地點，顯然對面這人早就查過他的底。心里那點疑慮又重了幾分，面上卻沒露出來，他點點頭：“是。以前跑外賣的組長喊我幫忙跑一趟，站點沒人愿意接。”
“那你在那戶人家里，都遇上什么了？” 李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越詳細越好。”
張擇源沉默了兩秒。
昨天的事透著詭異，他本來打算爛在肚子里。可眼前這人身份擺著，又是官方電話叫來的，顯然知道更多內情。片刻后，張擇源順著記憶慢慢說了起來。
“昨天下午我在家查完成績，正琢磨著找份零工過渡，老周就發微信過來了。說有個加急單，送藥到蘇和小區頂樓，連派三個人都拒了，給三倍跑腿費，讓我幫個忙。”
“我以前剛跑外賣的時候，老周沒少照顧我，這點忙沒道理不幫。就答應了。去站點取貨的時候，分揀員遞了個密封的白藥盒，說那戶人家邪門得很，白天黑夜拉窗簾，住戶也陰沉沉的，沒人愿意往那跑。我沒當回事，怪人見多了，給錢就行，拿了貨就出發了。”
李科突然打岔：“去的路上有遇到什么事嗎？”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就是路上路過商業街口，新店開業搞活動，一個穿粉色熊玩偶服的人踩空臺階摔倒了，我扶了一把，耽誤了兩分鐘。別的沒什么。”
李科拿筆記錄，左手微抬示意張擇源繼續。
“騎車二十分鐘到地方，那里是個老小區，沒電梯，我爬到六樓緩了緩。”張擇源突然停了下來。想到了什么
“這棟樓很古怪，我當時上樓特意留意了一下，一樓和二樓的住戶門前看著比較新，門上貼著對聯，但是從三樓到五樓開始，門前和門上都堆滿了灰塵，好像很久沒人居住了，到了要送藥的這家，這家和一樓二樓住戶差不多，但是這家對門的卻和三四五樓的一樣。不知道是為啥”張擇源說完看了看李科，想從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李科低頭一直記錄，沒有理會，于是張擇源繼續說了下去
“然后我敲門了，開了條縫，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眼睛很大，怯生生的。我把藥遞過去，她剛伸手接，里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砸在了地上，跟著是男人壓抑的嘶吼。”
“就那一瞬間，小姑**手猛地抖了一下，藥盒啪地掉在地上。她臉色瞬間白得像紙，抱著頭蹲下去，肩膀劇烈發抖，嘴里斷斷續續地念‘我怕…… 我好疼……’。”
張擇源說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還在回想當時的疑惑。
“我當時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小女孩奇怪的舉止，我還以為是小姑娘膽子小，被她家里的那個人的動靜嚇著了。我彎腰把藥盒撿起來，本來放下東西就該走的。可里屋的嘶吼一聲接一聲，嚎得像要把聲帶喊出來了似得，不知道里面這個男人在抽什么瘋，不過小姑娘蹲在地上哭，聲音細細的，聽著有點可憐。”
“我腳都抬起來了，又停住了。”
他語氣淡了點：“小時候有次遇上類似的事，我那個時候膽小就跑了，后來挺后悔的。昨天站在門口想了想，這小女孩也怪可憐的，我覺得都到門口了，能幫一把是一把。就拉開門進去了，我先是安撫了一下這個小女孩，問了他一些情況，但是從她嘴里只知道那個聲音是她哥哥，她哥哥需要吃藥了。為啥吃藥不能她自己去給他喂呢？我往里面走去”
“客廳拉著厚窗簾，光線很暗。地上倒了個水杯，水淌了一地。往里一看，客廳沙發角落上蹲著一個抱著頭哭泣的男人，那個男的穿灰色衛衣，抱著頭發出嗚咽，嘴里反反復復念叨，我聽不清他說什么，只能聽到說什么...“頭好痛”...還有什么都是“都是我的錯”，就是人看著很痛苦。”
“小姑娘跟在我后面進來，還是抱著頭，蹲在門口不敢往前。我問她藥怎么吃，她抖著嗓子說溫水送服，一次兩粒。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走到那男的旁邊。”
“他當時意識已經有點模糊了，手抓著沙發，沙發我蹲下去，扶著他的肩膀把人半扶起來，把藥片遞到他嘴邊，喂他喝了水。藥咽下去之后，他面色看起來還是很痛苦，渾身冒汗。我也沒別的辦法，就蹲在旁邊觀察他的反應。”
張擇源很平靜的說著
“就這么蹲了大概七八分鐘，他的喘氣聲慢慢小了，身體也不抖了。”
“后來他睜開眼，看著我，虛弱地說了句謝謝。我說沒事，讓他躺著歇會。大概過了2分鐘吧，他眼睛閉上，睡過去了。”
“我看他睡了過去。就起身準備走了，正好這時那個原本蹲在門口的小姑娘突然走到身后，她瞪大眼睛打量著我，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么，見她什么話也不說只留著她驚訝的表情一直看著我，我就禮貌性的道別然后就走了，下樓騎上車就去找老周了。”
說到這，他抬眼看向李科：“大概就是這樣。我本來以為是那男的得了什么怪病，小姑娘膽子小嚇著了。現在想想，這里面好像不太對勁。”
說完，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李科的反應。
李科手里的鋼筆停了下來。
他盯著張擇源看了好半天，眼神里多了一份訝異
“你當時，一點異樣都沒有？” 李科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認真得多，“比如莫名的煩躁、頭疼，或者突然覺得難過、害怕？一點都沒有？”
張擇源挑眉瞪眼，“啊？...沒...沒有啊，除了感覺他家有點陰森以外其他從頭到尾都很正常。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那小姑娘前一秒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嚇成那樣。現在聽你這么問…… 莫非不是嚇的？”張擇源左右看看空白的墻壁，有點局促不安。
“你剛剛通過地下樓梯口的安檢門的時候安檢門有沒有反應？”
“沒有”
李科皺眉盯著張擇源看了一會，低下頭又開始記錄起來
他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以前在網上，有沒有刷到過‘異能者’相關的內容？”
“異能者？” 張擇源先是有點驚訝，“昨天那事和這有關？”然后他臉上帶了點笑意，他認為這玩意就和那些都市傳說之類的只是圖一樂或者用來嚇唬人的罷了。這李科不會在開玩笑吧？
張擇源很是不屑，身體靠向椅背，但隨后他就笑不出來了，李科正一臉嚴肅的盯著他。
張擇源端坐好，緩緩點頭“有聽過，短視頻、論壇都有，說有人情緒崩潰之后會發生怪事，什么隔空移物、憑空起火，傳得玄乎。官方賬號也提過幾次‘特殊能力群體’，但從來沒細說過。我都當都市傳說看，圖一樂。”
李科坐直身體，臉色嚴肅了幾分，“張擇源先生，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請你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
“昨天你遇上的那個男人，就是一名登記在冊的異能者。” 李科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他的能力被我們命名為“惡念共享”。能力是通過該異能者頭部劇痛發動的，需要定時服用止痛藥，平時和普通人一樣，一旦頭疼發作、情緒失控，他自身的痛苦、恐懼、負面想法，就會不受控制地擴散到周圍的人身上。離得越近，影響越強。”
“他妹妹當時抱著頭蹲在地上，不是嚇的，是被他的異能波及了。不止她，我們工作人員趕到的時候，樓下那幾家住戶也出現了較輕微的頭疼”
“但是”李科話鋒一轉，“他的能力還有一個觸發條件，就是普通人只要心里有情緒波動 —— 不管是開心、煩躁、害怕，哪怕只是有點不耐煩，只要情緒不是平的，就會接住他散出來的痛感和負面念頭，輕則心慌頭疼，重則直接癱地上起不來。”
他頓了頓，點出關鍵：“所以只要這個觸發條件不成立，那么就無法被他影響。換言之，要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情緒穩得像一潭死水，心里既沒高興也沒難過，沒恐懼也沒憤怒，保持理智，還有覺得‘這事有點麻煩’的無聊感，情緒波動幾乎為零，那他的情緒波動就傳不過去。說白了，你心里沒東西接，它就落不到你身上。”
張擇源愣了一下，皺起眉。這...確實和昨天自己的情況對上了，但是...這誰信啊，眼前這人是不是在忽悠人，說不定只是巧合才造成了當時的情況。
“覺得不可思議？” 李科看他表情，伸手從包里拿出平板，解鎖后推到他面前，“你看這個就明白了。這是上個月他在外頭吃飯時發病的監控視頻。”
張擇源低頭看向屏幕。
屏幕快餐店的監控畫面里，晚飯點的餐廳坐了大半人，有人說笑，有人刷手機，氣氛松弛，人人都帶著點放松的情緒。他看到了角落那男人，雖然只能看到側臉，但是張擇源還是認出這個人就是昨天那個他見到的男人，只見他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雙手抱住了頭。
前三秒毫無異樣。
**秒，斜前方的女生猛地扔下勺子，捂著額頭趴在桌上，肩膀劇烈發抖。
緊接著，周圍的人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有人抱著頭蹲到地上，有人直接從凳子上滑下去蜷縮成一團，有人剛站起就腿軟栽倒。不到十秒，半個餐廳的人都倒了，**聲混著慌亂的叫喊，亂成一片。
而風暴中心的男人，自始至終坐在原位，抱著頭沒動過，只是身體略微顫抖。
張擇源把平板推回去，沒說話。
視頻確實很怪，一群人同時倒下，不像是演的。但視頻可以剪，可以造假，甚至可以用某些他不知道的手段制造出來。他以前在網上看過不少“集體癔癥”的新聞，一群人同時頭暈嘔吐的案例又不是沒有。
但……李科說的是昨天。時間、地點、人物，全都對得上。
一個人要造假，沒必要造一個自己就在現場的假。
“餐廳里的人本來都在放松，心情都帶著起伏，正好成了承接他異能的載體。” 李科按滅屏幕，把平板收回來，“換個情緒平的人站那，比如一個純路過、面無表情只想趕緊走的路人，站十分鐘都未必有感覺。”
李科看向張擇源，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你昨天上門送藥，心里沒害怕，也沒好奇，就想著把事辦完。”李科看了他一眼，“他的能力撞你身上，落了個空。”
李科正準備繼續滔滔不絕。張擇源這次打斷了他，“不好意思，李處長。雖然你剛剛這個視頻確實很震撼。而且你跟我講的那個什么所謂的異能，也確實和我昨天的情況對上了。但是李處長啊，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只是在在這個年代，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了，就比如剛剛你給我看了這個視頻，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偽造的？還有昨天那些什么情況的？會不會只是碰巧那個小女孩有點膽小，又碰巧他哥哥頭痛，加上碰巧那天...”張擇源突然不說了，昨天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