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月亮不欠誰圓滿
中秋團建,同事們玩“人生排序”游戲。
沈星榆翻開卡片,第一位是蘇子慕。
主持人起哄讓她解釋。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溫柔:
“子慕是月亮,不管我在哪,抬頭就能看見他。”
主持人又問:“那顧先生排第幾?”
全場安靜了兩秒。
我是她男朋友,所有人都知道。
沈星榆頓了頓,指了指卡片最后一格。
“他排最后。”
“因為最后兜底的人不需要排在前面,反正他哪兒也不會去。”
同事們有的尷尬,有的干笑。
蘇子慕拍了拍她,說“你別亂講”。
沈星榆卻認真解釋:
“我沒亂講。月亮不抓會落下去,但地面永遠在腳底,誰會擔心地面跑掉?”
那晚年會抽獎,她中了雙人馬爾代夫機票。
她當著全場的面遞給蘇子慕:“正好你說想看海。”
然后轉頭對我說:
“幫我們訂個好點的酒店,你比較會做攻略。”
我點了點頭,打開手機。
訂好了兩個人的酒店,又訂了一個人的航班。
目的地不是馬爾代夫。
是我三年前為了和她在同一座城市而放棄的那個留學錄取通知所在的城市。
地面不想當地面了,沈星榆。
這次我往天上走。
......
“南山公館的密碼改成子慕的生日了。”
沈星榆脫下風衣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
領口的絲巾被她扯松了一半。
她沒有看我,語氣像是在通知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我正端著一杯溫水。
水面的波紋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南山公館是她半年前買下的頂層復式。
買的時候她說,這是我們未來的家。
從硬裝到軟裝,每一張圖紙都是我親自畫的。
為了挑一塊合適的客廳地毯,我跑遍了全市的家居市場。
“他原先租的那個小區昨晚停電了。”
沈星榆見我沒出聲,眉頭微微皺起。
“子慕怕黑,一個人住在那邊不安全。”
“反指南山公館現在空著,讓他先搬過去住幾天。”
我咽下一口溫水。
水滑過喉嚨,有些發澀。
“那是我們的新房。”
沈星榆輕笑了一聲。
她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動作很熟練,像安撫一只寵物。
“時晏,別那么計較。”
“子慕剛回國,沒什么朋友。我作為姐姐,照顧他一下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
“再說,房子也就是個住的地方,等他找到合適的房子就搬走。”
我垂下眼簾。
避開了她手掌的溫度。
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子慕發來的微信。
一張南山公館主臥的照片。
陽光透過我親自挑選的法式落地窗簾灑在床上。
配文是:“星榆姐說,這是整個城市采光最好的房間。”
“果然,月亮還是要住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距離我飛往倫敦的航班,還有七天。
“你明天去一趟公館。”
沈星榆走到玄關,換上拖鞋。
“子慕說主臥的衣帽間太滿,不夠放他的衣服和運動鞋。”
“你把你的那些雜物收拾一下,騰個地方出來。”
那些所謂的雜物,是我上個月剛搬進去的當季衣物。
還有我準備在結婚紀念日那天送給她的建筑模型。
“好。”
我將水杯放在茶幾上。
玻璃與大理石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沈星榆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痛快。
以往遇到蘇子慕的事,我總會和她爭執幾句。
然后被她用各種冷暴力壓制,直到我妥協。
她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就對了,你懂事一點,大家都輕松。”
“周末我帶你去吃城南那家日料,就當補償你。”
她口中的補償,永遠是這種輕飄飄的施舍。
仿佛只要她肯回頭看一眼,我就該感恩戴德。
第二天上午。
我推開了南山公館的門。
客廳里堆滿了紙箱。
蘇子慕正穿著一件白襯衫,坐在我定制的真皮沙發上,指揮著搬家工人。
一條純種柯基正在地毯上亂竄。
“哎呀,晏哥你來啦。”
蘇子慕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他指著玄關處幾個黑色的垃圾袋。
“你的東西我都幫你打包好了。”
“有些看起來舊舊的,我就直接讓保潔阿姨扔了,你不介意吧?”
我走過去。
打開其中一個袋子。
里面躺著一個碎裂的建筑模型。
是我花了整整一個月,用榫卯結構一點點拼出來的。
也是三年前,我拿到倫敦大學學院錄取通知時的代表作。
為了沈星榆,我放棄了那個名額。
把模型帶回了國,一直珍藏著。
蘇子慕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
“哎呀,這木頭玩具怎么碎了。”
“剛剛我的狗不小心撞倒了柜子,它也不是故意的。”
他摸了摸后腦勺,眼底卻沒有半分歉意。
“星榆姐說,這屋里的東西都不值錢,壞了就壞了。”
“晏哥,你不會為了一個破玩具生我的氣吧?”
我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木刺扎進指尖。
一點也不疼。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介意。”
蘇子慕愣住了。
他顯然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來反擊我的憤怒。
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提起那個裝滿碎片的垃圾袋。
連同我打包好的衣物,一起拎在手里。
“你們慢慢搬。”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這個房子,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