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青石村已經四十天沒下過一場透雨了。
村口那口百年老井，水位降到了井底石縫里，一天滲不出兩桶水。全村人天不亮就排隊，挑著空桶來，挑著半桶渾水回去。
陳耕蹲在自家門檻上，看著院里那棵老槐樹葉子卷得像干茶葉，腦子里嗡嗡響。
他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省扶貧辦的會議室里，對著全縣最窮的那個村的脫貧方案熬到凌晨三點。再睜眼，十四歲，全家六口人擠在三間土坯房里，連口水都喝不上。
前世他幫別人脫貧，這輩子，先讓自己家活下來。
"喲，大哥，又來挑水啊？"
院門外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陳大奎挑著兩只空桶晃進來，身后跟著他家三個半大小子，像三條跟屁蟲。他往門檻上一站，桶底往地上一墩，塵土飛揚。
"我說大哥，"陳大奎歪著嘴，眼睛往屋里掃，"這大旱天的，你家沒壯勞力，挑水都費勁吧？要不這樣，明天開始，你家和我家搭伙，我勻你半桶——"
"勻我半桶？"陳大柱從屋里走出來，瘦高的身板挺得筆直，臉漲得通紅，"老二，自家兄弟，你開口就是施舍？"
"施舍？"陳大奎嗤笑一聲，忽然抬腳，一腳踹翻了陳大柱放在墻角的那只舊水桶。
"咣當——"
木桶滾了兩圈，撞在磨盤上，裂開一道縫。
"大哥你看看你，連個好桶都舍不得買。"陳大奎彎腰，一腳踩住桶梁，鞋底碾著木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沒壯勞力，沒好家什，這大旱天，你家就是有井也挑不動水。我看啊，趁早認命，渴死也輪不到你先挑。"
陳大柱拳頭攥得咯咯響，嘴唇抖了半天，卻一個字沒蹦出來。
屋里傳來窸窣聲。陳耕一抬頭，看見奶奶拄著拐杖挪到門口，手里端著半碗渾濁的刷鍋水，渾濁的眼睛盯著陳大柱，嘴唇翕動：
"柱子……別、別吵了……水，給老二家勻點……"
陳大柱的拳頭忽然松了。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肩膀塌了下去，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陳耕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炭。
前世奶奶就是在這個夏天走的。沒等到通電，沒等到好日子，連口干凈水都沒喝上。這輩子，他絕不讓她再渴死在這個破院子里。
他站起來。
十四歲的身板還單薄，但那雙眼睛里的光，冷得像井水。
他走過去，一腳踢開陳大奎踩在桶梁上的腳。
"二叔。"
陳大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咋？小兔崽子還敢踢我？"
陳耕沒理他，彎腰撿起那只裂了縫的桶，看了一眼桶底。
然后他抬頭，盯著陳大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西南方向，老槐樹底下十五米。"
"啥？"陳大奎沒反應過來。
"我說，"陳耕把桶往地上一墩，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三天后，我家院里打井，出水。到時候你跪著來接，我都不一定給。"
院里死一般寂靜。
陳大柱瞪大了眼。奶奶手里的碗晃了晃。陳大奎的三個兒子張著嘴，忘了合上。
陳大奎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就你？就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你家院子底下打井？你咋不說你家院子底下埋著龍王爺呢！"
他笑夠了，一抹眼角，指著陳耕的鼻子：
"行！我等著！三天后你要是真能打出一滴水來，我陳大奎倒著走回娘家！"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三個兒子揚長而去。
院門關上后，陳大柱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陳耕的胳膊，聲音發抖：
"耕娃！你胡說啥？咱家院子底下哪來的水？你二叔要是三天后真來鬧，咱家這張臉往哪擱？"
陳耕沒說話。
因為就在剛才，他腦子里"叮"一聲——
鄉土建設系統已激活
身份確認：前世扶貧干部，鄉村建設經驗值達標
當前任務：解決家庭飲水危機
時限：7天
獎勵預覽：地下水脈探測（初級）——可感知半徑50米內地下水源分布
提示：宿主正前方西南方向15.3米，地下21米處，存在穩定含水層，日涌水量約800升
面板浮現在視野里，半透明，像一層薄薄的藍光。
陳耕深吸一口氣。
"爸，"他看著父親，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明天早上，去請張老頭。"
"請張老頭？打井？"陳大柱瞪眼，"咱家連請人的工錢都拿不出來！"
"錢的事，我想辦法。"
陳耕走到院里那棵老槐樹下，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
三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