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在她腦殼里鋸。楚青歌想抬手去摸，卻發(fā)現(xiàn)胳膊軟得像面條，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頭頂?shù)姆苛和嵬嵝毙保瑝ζ兟浯蟀耄冻隼锩姘l(fā)黑的泥磚。冷風(fēng)從窗戶紙上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里灌進來，嗚嗚地響，像鬼哭。
這是哪兒？
她最后一個記憶是在實驗室加班到凌晨三點，困得兩眼發(fā)直，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還沒等她理清思路，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從破木門外炸開，帶著股濃重的、說不上來的土味：
"楚家二小子！你欠大爺?shù)娜ъ`石，今日已是最后期限！再不還，大爺就把你綁去合歡宗當(dāng)爐鼎！"
那聲音震得破門框直顫，灰塵簌簌往下掉。
楚青歌："……"
爐鼎？合歡宗？靈石？
她緩緩低頭，看見自己擱在被子外面的手——白得近乎透明，瘦得皮包骨，腕骨突出得像要戳破皮膚。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雖然也不算胖，但絕不至于瘦成這副鬼樣子。
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像是開閘的洪水，堵都堵不住。
楚青歌，沒落修仙家族楚家的二少爺。自幼體弱多病，靈根資質(zhì)奇差，是修仙界公認(rèn)的廢柴。父親早逝，母親不知所蹤，大伯楚元德趁兄妹年幼，侵吞了全部家產(chǎn)，卷款跑路。哥哥楚青戈，曾是家族中最耀眼的天靈根天才，半年前突染怪病，寒髓之毒入體，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家中一貧如洗，還欠了外債三千靈石。
三千靈石。
楚青歌在心里默默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覺得老天爺大概對她有什么誤解。她上輩子活了二十六年，最窮的時候卡里也還有三百塊錢。現(xiàn)在倒好，直接負(fù)三千。
她慢慢坐起身，目光掃過這間所謂的"臥房"。一張缺了條腿的桌子，用幾塊磚頭墊著。墻角堆著幾件破道袍，洗得發(fā)白，補丁摞補丁。桌上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頭半碗涼水，映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里屋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楚青歌心頭一緊，掀開薄被走過去。里屋更小更冷，一張窄床上躺著一個少年，面色青黑，嘴唇發(fā)紫，眉心處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花。他呼吸極淺，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像是一具被人遺忘在寒冬里的軀殼。
楚青戈。她的"哥哥"。
原主的記憶里，哥哥是這世上唯一護著她的人。大伯來搶家產(chǎn)時，是哥哥拖著病體擋在門口；債主上門逼債時，是哥哥把最后的靈石塞進她手里，說"你先跑"。如今哥哥躺在這里，毒入骨髓，無藥可醫(yī)。大夫說，唯有天階**丹能吊住這條命，可那東西，三千靈石連個零頭都湊不上。
楚青歌在床邊站了很久。
冷風(fēng)從墻縫里鉆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細(xì)胳膊細(xì)腿，蒼白到近乎病態(tài)的皮膚，還有這副明顯是女子才有的身段。
對，女子。
原主楚青歌，本就是個女兒身。只是楚家為了保住最后的體面，對外一直聲稱她是"體弱多病的二少爺"。
"砰！"
門板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灰塵炸起半尺高。外頭那個粗啞的嗓門又響了："小兔崽子，給老子開門！別以為裝死就能賴賬！"
楚青歌深吸一口氣。
她現(xiàn)在腦子里亂成一鍋粥，穿越、靈石、修仙、寒髓之毒……哪一件事拎出來都夠她崩潰半天。但門外那個債主顯然不會給她崩潰的時間。
她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個破舊儲物袋上。原主記憶里，這袋子已經(jīng)空了，但楚青歌還是走過去翻了翻——里面只有三枚下品靈石、半塊干硬的靈谷餅，還有一張皺巴巴的欠條。
欠條上歪歪扭扭寫著："楚青歌欠趙鐵牛三千靈石，三日內(nèi)還清，逾期不還，以肉身抵債。"
落款處按了個血紅的手印。
楚青歌盯著那個"以肉身抵債"看了三秒，把欠條折好塞進懷里。
三千靈石，她當(dāng)然沒有。但她前世好歹是個混過職場、扛過KPI的成年人，哄人這種事，還是有些經(jīng)驗的。
她理了理衣袍，走到門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滿臉橫肉，手里提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砍刀，身后還跟著兩個瘦猴似的跟班。這便是債主趙鐵牛，這片坊市里專門放***的混混修士，練氣三層的修為，在這亂七八糟的坊市里已算是號人物。
"趙爺。"楚青歌壓低嗓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平靜。
趙鐵牛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病秧子敢主動開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道："喲，還活著呢？我還以為你跟里頭那個一樣，快要嗝屁了。錢呢？"
楚青歌沒有立刻回答。她扶著門框，微微彎下腰，咳了兩聲。那咳嗽不重，卻恰到好處地透出一股子病入膏肓的虛弱感。
"趙爺，三千靈石，我認(rèn)。"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趙鐵牛，"但您也看到了，我家如今這副光景，就是把我拆了賣，也湊不出三千靈石。"
趙鐵牛臉色一沉，砍刀往門框上一拍："認(rèn)就好辦？認(rèn)了就得還！不還就跟我走！"
楚青歌沒躲。她只是從懷里掏出那張欠條，在趙鐵牛面前晃了晃："趙爺，欠條上寫的是三日內(nèi)還清。今日是第三日不假，但還有一炷香才到酉時。按照坊市規(guī)矩，酉時之前，您不能強行拿人。"
趙鐵牛一噎。
楚青歌趁熱打鐵，繼續(xù)道："不僅如此，趙爺，您想想——合歡宗要的爐鼎，得是靈根純凈、氣血充盈之人。您看看我這副模樣，風(fēng)一吹就倒，合歡宗收了去，怕是還得倒貼藥錢養(yǎng)著。到時候趙爺不但賺不到靈石，還得賠上一筆，多不劃算。"
趙鐵牛皺眉，覺得這病秧子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楚青歌見火候差不多了，從儲物袋里掏出那三枚下品靈石和半塊靈谷餅，又把屋里能搬的幾件破銅爛鐵——一個缺了角的香爐、半截燭臺、一面裂了縫的銅鏡——一股腦兒堆到門口。
"這些加上三枚靈石，權(quán)當(dāng)利息。本金三千靈石，我再寬限七日。七日之內(nèi)，我一定連本帶利還清。"
"你拿什么還？"趙鐵牛狐疑道。
楚青歌抬起眼，那雙因為久病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絲不屬于病弱之人的篤定："九霄書院，每月初一放發(fā)弟子靈石津貼。七日后正好是初一。"
趙鐵牛瞪大了眼："你？進九霄書院？就你這廢靈根？"
楚青歌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趙爺要信不過，現(xiàn)在就可以把我綁走。但三千靈石和三枚靈石之間，您選哪個，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
趙鐵牛罵罵咧咧了半天，最終還是拎著那堆破爛和三枚靈石走了。臨走撂下一句狠話："七日！七日后拿不出靈石，老子親自把你綁去合歡宗！"
門重新關(guān)上，楚青歌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腿在發(fā)抖。
她其實怕得要死。剛才那些話，全是憑著前世的本能在撐。趙鐵牛真要動手，她連一招都接不住。
里屋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楚青歌轉(zhuǎn)過頭，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著哥哥青黑的臉。寒髓之毒像一條看不見的蛇，正慢慢絞緊他僅剩的生命力。她走過去，握住哥哥冰涼的手，那手涼得像攥著一塊寒冰。
七日。
她必須在七日內(nèi)想到辦法。可這修仙界，靈根論貴賤，階級森嚴(yán)到了骨子里。九霄書院明文規(guī)定，凡女修、雜靈根者，不得入內(nèi)院。她一個雜靈根的女子，拿什么混進去？
窗外，暮色漸濃。遠處的云層深處，隱約可見一座高塔的輪廓，在最后一縷夕光中鍍了層金邊。
九霄書院。
楚青歌盯著那座塔，眼神一點點沉下來。那是這方圓千里內(nèi)唯一能接觸到天階丹藥的地方。哥哥的命，就系在那座書院里。
可她還沒來得及想出更多的辦法，腦子里忽然"嗡"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被觸發(fā)了。一股陌生的、冰涼的氣流從識海深處涌出，沿著經(jīng)脈游走全身。
緊接著，一個沒有感情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瀕臨絕境，反向修仙系統(tǒng)正在綁定中……"
楚青歌："？？？"
綁定進度10%……50%……99%——
"綁定完成。"
她呆呆地坐在床邊，握著哥哥冰涼的手，看著腦海中憑空浮現(xiàn)的半透明面板，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這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