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縣城消費返利后,精神小妹全跟我
青河縣,老步行街后巷。
林硯坐在一家砂鍋米線店最靠里的位置,看著桌上那碗已經坨成一團的米線,半天沒動筷子。
對面的許嘉寧把紙巾疊了又疊。
她今天穿得很干凈,白襯衫,淺藍半裙,頭發低低扎在腦后,臉上化了淡妝??雌饋聿幌袷莵沓燥埖模瓜袷莵硗ㄖ患呀浬w章的事。
“林硯?!?br>
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我們分手吧?!?br>
店里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后廚老板娘正在剁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脆得很。
林硯抬起頭。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許嘉寧避開他的眼睛,手指按在紙巾邊緣,壓出一道白痕。
“我說,我們分手吧?!?br>
林硯看著她,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三年。
從她剛畢業回來考編,到筆試、面試、體檢、政審,他陪著她熬了整整三年。
她報班的錢,是他刷信用卡交的。
她說壓力大,他下了班從城西跑到城東給她送奶茶。
她家里嫌他沒房沒車,他一句重話沒說,只想著多跑幾個客戶,多攢點錢。
上個月她上岸,青河縣文旅局。
林硯還在朋友圈下面回了一句:許老師前途無量。
她回復他:我們一起好好過。
結果今天,她坐在這家他們以前常來的小店里,告訴他分手。
“理由呢?”林硯問。
許嘉寧沉默了幾秒。
“我們已經不是一個方向的人了?!?br>
林硯笑了一聲。
不是氣笑,是那種連氣都提不上來的笑。
“什么方向?”
“我現在進了單位,生活會穩定下來?!痹S嘉寧語速慢慢變快,像是提前背過稿,“以后接觸的人、做的事,都會不一樣。你也有你的生活,我不想耽誤你?!?br>
“耽誤我?”
林硯把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
他看著她:“你考編三年,我請假陪你去省城**的時候,不算耽誤?你筆試差兩分,哭著說自己完了,我陪你熬通宵改申論的時候,不算耽誤?你說家里看不起我,讓我再等等的時候,也不算耽誤?”
許嘉寧臉色白了一點。
“林硯,你不要這樣。”
“我哪樣?”
“翻舊賬沒有意義?!?br>
林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很陌生。
以前他覺得許嘉寧說話溫柔,做事體面,不爭不搶。
現在才發現,她不是不會爭。
她只是爭贏了以后,連輸的人都不想多看一眼。
米線店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幾個年輕人推門進來,最前面的男人穿著白襯衫,腕表亮得刺眼,手里轉著一把車鑰匙。
老板娘一看見他,立刻笑了。
“周少,今天還是老樣子?”
男人擺擺手,目光落到許嘉寧身上,笑意更深。
“嘉寧,還沒聊完?”
林硯抬頭看過去。
周啟明。
青河縣商會副會長周海林的兒子。
林硯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在許嘉寧單位門口,一次是在她朋友圈合照里。
許嘉寧說只是同事朋友。
現在這個同事朋友,站在他們分手現場,問她還沒聊完。
林硯的手指慢慢攥緊。
周啟明像是才看見他,笑著伸出手。
“你就是林硯吧?久仰。”
林硯沒動。
周啟明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拉開許嘉寧旁邊的椅子坐下。
“別誤會,我就是過來接嘉寧。她剛進單位,有些飯局不好推,我順路帶她過去?!?br>
他說得輕飄飄。
順路。
帶她過去。
像林硯坐在這里,才是多余的那個人。
許嘉寧皺眉:“周啟明,你別說了。”
“行,我不說?!?br>
周啟明笑了笑,眼神卻沒從林硯臉上移開。
“不過兄弟,有些話我還是想勸一句。嘉寧現在剛上岸,前途很好,你真為她好,就別拖著她?!?br>
林硯看著他:“我拖著她?”
周啟明攤手。
“話不好聽,但現實就是這樣。縣城就這么大,誰家什么條件,誰心里沒數?你現在沒穩定工作,沒房,車也是**那輛老捷達。你說你拿什么給她未來?”
店里忽然安靜下來。
隔壁桌兩個大哥夾著花生米,筷子停在半空。
老板娘站在后廚門口,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許嘉寧低聲說:“林硯,你別和他吵?!?br>
林硯沒看她。
他只是看著周啟明。
“所以你有?”
周啟明笑了。
他把車鑰匙放在桌上,輕輕一推。
寶馬標在油膩的桌面上亮了一下。
“至少比你有一點?!?br>
林硯看著那把鑰匙,胸口堵得發疼。
他手機震了一下。
信用卡還款提醒。
本月應還:4362.18元。
真會挑時候。
周啟明也看見了屏幕亮起的那一下,雖然沒看清內容,但那種笑容已經夠扎人。
“兄弟,別怪我說話直接。男人嘛,窮一點不丟人,丟人的是認不清自己?!?br>
林硯慢慢站起來。
許嘉寧跟著站起身:“林硯?!?br>
林硯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現金,壓在碗底。
“米線我請?!?br>
他說完,拿起手機往外走。
許嘉寧追了兩步。
“林硯,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林硯停在門口。
外面夜風吹進來,帶著**攤的炭火味。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許嘉寧?!?br>
許嘉寧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委屈。
“你別把自己說得那么難。”
林硯聲音不大。
“你不是怕耽誤我?!?br>
“你是怕我耽誤你。”
許嘉寧臉色瞬間變了。
林硯沒再看她,推門走了出去。
老步行街的夜晚很熱鬧。
**攤煙霧往上冒,奶茶店門口排著隊,幾個騎電動車的年輕人從街口轟過去,車燈拖出一串花花綠綠的光。
林硯沿著路邊走了十幾米,最后在**攤旁邊的馬路牙子上坐下。
他摸出煙,點了兩次才點著。
第一口吸進去,嗆得眼睛發酸。
手機又震了一下。
許嘉寧發來消息。
林硯,對不起。
過了兩秒,又一條。
你以后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
林硯盯著那兩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更適合的人。
他現在連下個月信用卡怎么還都不知道。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低頭抽煙。
煙抽到一半,旁邊忽然有人蹲了下來。
一股甜膩的香水味混著**孜然味飄過來。
“哥。”
聲音脆生生的,帶點啞。
林硯偏頭。
一個黃頭發女孩蹲在他旁邊,蜜茶色的發尾挑著幾縷更亮的黃,眼線畫得很兇,耳朵上一排小耳釘。她穿著短外套和黑色百褶裙,腳邊停著一輛粉色鬼火,車頭還貼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沖他眨了眨眼。
“崩根煙抽唄?!?br>
林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煙盒遞過去。
女孩抽出一根,卻沒點,只夾在手里晃了晃。
“謝了啊,哥?!?br>
她扭頭沖**攤那邊喊:“露露!彎彎!我就說這哥看著不像壞人!”
林硯還沒反應過來,三個打扮得花花綠綠的女孩已經從**攤燈影里探出頭。
粉毛舉著手機。
花臂女孩嚼著口香糖。
還有個戴黑框眼鏡的黑長直站在最后,冷著臉,像是被硬拉來的。
黃毛重新看向林硯,笑得有點討好,又有點橫。
“哥,心情不好啊?”
林硯把煙灰彈到地上。
“看出來了?”
“太明顯了。”黃毛說,“你剛才那個背影,跟欠了八百萬似的。”
林硯想說自己沒欠八百萬,只欠四千三。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意思。
黃毛用煙指了指**攤。
“那什么,哥。”
她頓了頓。
“二百塊,能請我們吃頓飯嗎?”
林硯愣住。
黃毛趕緊補了一句:“不白吃!我們陪你聊天,罵前女友也行,罵男的也行,誰欺負你我們幫你罵誰?!?br>
粉毛在后面喊:“哥,我還能給你拍帥點!”
花臂女孩翻了個白眼:“少來,你別把人拍成通緝犯就行?!?br>
林硯看著她們。
一群精神小妹。
吵,亂,亮得晃眼。
和剛才米線店里那種冷冰冰的體面完全不一樣。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余額:8213.46元。
信用卡應還:4362.18元。
他應該省錢。
應該回家。
應該洗個澡睡覺,明天繼續去投簡歷,繼續當個識趣的窮人。
可不知道為什么,林硯忽然不想識趣了。
他站起來,掐滅煙。
“走?!?br>
黃毛眼睛一亮。
“真請啊?”
林硯把手機塞進口袋。
“不是二百塊嗎?”
黃毛立刻跳起來,沖后面揮手。
“姐妹們!哥請客!”
**攤老板抬頭看過來。
街邊霓虹燈閃了一下。
林硯走在前面,聽見身后一群女孩嘰嘰喳喳地跟上來。
他心里那口憋了一整晚的氣,忽然松了一點。
他還不知道。
就是這一頓**,會把他那點爛到谷底的人生,徹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