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四年的老公發現，他只能從外人的嘴里知曉我的動向了。
中介打電話確認尾款，他才知道我賣掉了那套陪嫁的學區房。
律師把退伙文件發到公司群，他才知道我撤走了對他的全部投資。
就連我一個人在醫院做引產手術，他都是陪著那個他稱作“只是妹妹”的女人做孕檢時，在走廊撞見我才知道的。
陸景曜盯著我手里的單子，紅著眼質問：“你懷孕了怎么不告訴我？以前你不是天天熬中藥求著要個孩子嗎？”
我把引產同意書折好塞進包里，語氣平淡：“不想要了。”
他徹底僵住。
畢竟在他印象里，這四年我一直是那個為了他一句胃痛，能半夜冒著暴雨跨越半個城市送熱湯的人。
但現在，我不想繼續了。
……
“你別跟我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陸景曜伸手來奪我的包，帶著一貫的篤定，好像只要打開包，就能戳破我撒的謊。
我偏開肩膀退后半步，他撲了個空。
“病歷袋里有術后的彩超報告單，你想看可以拿去仔細看。”
我看著走廊白慘慘的冷光燈。
陸景曜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呼吸陡然加重，直接跨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什么時候的事！”
“三個月了，你上周不是還在客廳挑實木嬰兒床嗎！”
他眼尾逼得通紅，聲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地發起顫來。
我腳下一頓。
被他掌心緊緊貼住的肌膚，本能地瑟縮了零點五秒。
結婚這四年，只要他這樣啞著嗓子跟我說話，我連命都愿意給他。
這雙手，曾經會在寒冬里將我的雙手捂進懷里，虔誠地親吻我的指節，連一丁點紅痕都會心疼半天。
正因為我見過陸景曜愛我時最熱烈的模樣。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現在哪怕雙眼通紅，里面裝的也只是被忤逆的驚怒，早就沒有了愛意。
我伸出另一只冰涼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開。
“昨天下午做的手術。”
我抬手拂了拂袖口被他抓出的褶皺。
“嬰兒床已經退了，放家里太占地方。”
指尖最后一點殘留的余溫，在冷空氣中飛速抽離。
陸景曜嘴唇哆嗦著，擠不出半個字。
“景曜哥……我現在好暈，喘不上氣……”
特需診室門口，林若初扶著墻壁，一點點往下滑。
她煞白著一張臉，一只手死死揪著衣領，弱柳扶風。
陸景曜抓我的手觸電一般松開。
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多看我一眼，他撞開身邊的空椅子沖向走廊那頭。
他直接撞翻了護士推過來的金屬換藥車。
酒精和碘伏玻璃瓶砸在瓷磚上，碎了一地。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濺到鞋面上的藥水，雙手將快要跌倒的林若初摟進懷里。
“若初，吸氣！”
“深呼吸，哥哥在這！”
他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后背，生怕碰碎了她。
引產后小腹陣陣刀絞般的墜痛，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我站在走廊這頭，看著他慌亂的背影。
以前，哪怕我只是切菜劃破一道小傷口，陸景曜都會心急如焚地推掉重要會議飛奔回家給我包扎。
如今我渾身是血地從手術臺下來，他的懷抱卻毫不猶豫地給了只是“頭暈”的別人。
過了幾秒，他才記起走廊這頭還有個剛引產完的妻子。
他抱著林若初，匆匆轉過頭。
“你站在這別動！”
“我去叫醫生給她上氧氣，等我送她回病房躺好，馬上來接你回家。”
語氣一如既往，透著命令的意味。
說完他打橫抱起林若初，背影飛速消失在轉角。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年輕的小護士舉著止血鉗，看看那一地狼藉，又轉頭看我。
“剛才那是你老公？”
小護士瞪圓了眼睛。
“你可是昨天才打掉孩子的呀，他去抱那個做孕檢的干什么？”
我沒有回答，越過那一地的碎玻璃，走向電梯間。
一樓大廳的冷風透過轉門吹進來，刮得人骨頭縫里發疼。
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
包里的手機震個不停，屏幕上跳動著陸景曜的名字。
我靠在車窗邊，按下接聽鍵。
“你跑哪去了！”
“護士說你早就下樓了，不是讓你乖乖等我嗎！”
聽筒里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焦躁和火氣。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哎呀先生，你端著熱粥手怎么抖成這樣，粥全灑一地了！”
那是剛才那個小護士的嗓音，順著話筒清晰地傳過來。
陸景曜連解釋都沒給旁人半句，對著手機粗重地喘著氣。
“姜南，我買到了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海鮮熱粥。”
“你在哪……”
我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