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宋承禮是做危機公關的，他規定，夫妻間任何情緒，都必須發郵件溝通。

“成年人解決問題，要有流程。”

于是他忘記紀念日，我寫郵件。

他徹夜不歸，我寫郵件。

我查出胎停，想讓他陪我去醫院，仍舊先寫了一封申請。

系統自動回復：

“已收到，將于七個工作日內處理。”

可第七天，他的女助理因為前任結婚，在公司天臺哭了。

宋承禮丟下正在進行的發布會，跑上二十三樓，把她哄下來。

她哽咽著問：

“我是不是太情緒化了？”

他替她擦眼淚，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在我這里，你不用講道理。”

那天晚上，我問起那封郵件。

他一邊替女助理點宵夜，一邊說：

“你沒標緊急，我怎么知道？”

我點了點頭，回房打開電腦。

最后一封郵件，我終于學會了他的規矩。

標題標紅，附件齊全，沒有一句情緒化的指責。

“關于**婚姻關系的通知。”

......

“慕挽歌，你昨天晚上的郵件是什么意思？”

宋承禮推開臥室門。

他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眉頭微皺。

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連領帶的弧度都完美得像剛做完一場公開發言。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

電腦屏幕還亮著，那封標紅的離婚通知安靜地躺在已發送郵箱里。

我沒說話。

小腹墜痛得厲害，像是有冷水在里面攪動。

昨天查出胎停后，醫生建議盡快手術。

我拖著步子去客廳倒熱水。

宋承禮跟了出來。

“如果你是對我昨晚陪林曉曉吃宵夜有意見，你可以直說。”

他把咖啡杯放在中島臺上，語氣平穩，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

“沒必要拿這種事來博關注。”

“博關注。”

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端起玻璃杯，溫水滑過喉嚨，壓不下心底的寒意。

結婚三年，他永遠能用最理智的詞匯，給我的所有情緒定罪。

“那封郵件，你看了嗎？”

“標題那么聳人聽聞，我能不看嗎？”

他伸手扯松了領帶。

“慕挽歌，你今年二十八歲，不是十八歲。”

“離婚這種詞，不該是你用來要挾我提供情緒價值的**。”

他靠在大理石臺面上，審視著我。

“我最近手里有三個大公司的并購公關案。”

“林曉曉作為我的助理，壓力大到在天臺崩潰，我安撫下屬，是出于團隊管理的必要。”

他頓了頓。

“你作為我的妻子，應該學會體諒，而不是在這種時候用郵件給我添亂。”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那封郵件的附件里，明明有醫院的*超單和診斷書。

他只要點開看一眼，就會知道我不是在鬧脾氣。

可他連附件都不屑于點開。

“宋承禮。”

我叫他的名字。

“你規定的流程，我走完了。”

他皺起眉，似乎對我平靜的態度感到不適。

門鈴在這時響了。

宋承禮看了一眼腕表。

“應該是曉曉，她順路給我送今天開會的文件。”

他走過去開門。

林曉曉站在門外，手里抱著幾個文件夾。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顯得整個人嬌小可憐。

眼睛還有些紅腫，眼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宋總，文件。”

她遞過文件夾，眼神越過宋承禮的肩膀，看向我。

“嫂子也在啊。”

她聲音柔柔弱弱，帶著一絲鼻音。

“抱歉啊嫂子，昨晚耽誤宋總陪你了。”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前男友把請柬寄到公司，我一時沒控制住......”

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襯衫下擺。

“我保證，以后絕不在工作時間之外打擾宋總。”

這話聽起來像道歉，字字句句卻都在炫耀宋承禮對她的破例。

宋承禮接過文件，語氣溫和下來。

“沒人怪你。”

“你情緒還不穩定，今天可以休假一天。”

林曉曉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怎么行，您今天還有兩個會，沒我整理紀要會亂的。”

“我可以的，宋總不用擔心我。”

多懂事的下屬。

多惹人憐惜的**知己。

宋承禮轉頭看向我。

“你看看人家。”

“同樣是遇到事情，曉曉知道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而你，只會發一封毫無邏輯的離婚郵件來發泄情緒。”

小腹的絞痛瞬間加劇。

我扶住餐桌邊緣，指尖泛白。

“宋承禮，你沒看附件對吧。”

“什么附件？”

他不耐煩地翻開手里的文件。

“那些陳詞濫調的指責？還是你截取的幾張所謂的‘證據’截圖？”

“慕挽歌，我的時間很寶貴，只看核心訴求。”

我笑了。

痛到極致，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林曉曉在一旁小聲開口。

“嫂子，你別生宋總的氣了。”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呢，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要發郵件這么生分。”

她眨了眨眼。

“像我就從來不敢給宋總發郵件抱怨。”

我看著她那張看似天真無辜的臉。

“那是因為，你在他那里，不需要走流程。”

林曉曉愣了一下，隨即委屈地看向宋承禮。

宋承禮的臉色沉了下來。

“慕挽歌，你別無理取鬧。”

“我不管你今天發什么神經，把那封郵件撤回。”

“這種留下文字把柄的事情，我不希望出現第二次。”

他看了一眼手表，拿起車鑰匙。

“我趕時間。”

“你今天在家里冷靜一下，想通了，寫一份正式的致歉郵件發給我。”

他說完，帶著林曉曉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曉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宋總，我是不是又惹嫂子不高興了？”

“她不講道理，不用管她。”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慢慢蹲下身，捂住肚子。

額頭冷汗直冒。

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王醫生，是我。”

“我想預約明天上午的清宮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