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枝向暖,我不念寒
十歲那年,我被沈家從孤兒院接走。
為了報恩,我兩次給患白血病的真千金捐骨髓,落下嚴重后遺癥。
養父母為此對我百般疼愛。
三個竹馬更是把我捧在手心,連真千金都要排在我后面。
他們總說:
“你是沈家拿命換來的無價之寶。”
所有人都說,他們三個都喜歡我。
只等我二十歲生日那天,親口選一個嫁。
直到生日前夜,我無意刷到一條帖子。
為了救喜歡的女孩,我假裝愛討厭的人十年
點進去,發現幾個熟悉的頭像。
哥幾個忍太久了,生日宴后終于要解放了
可不嘛,等她簽完捐腎同意書,就不用再演了
樓下回復:
每次抱她,我都嫌她身上的藥味惡心
要不是crush的腎衰竭需要她,我早把這個小**趕回孤兒院了
那一瞬間,我幾乎確認他們說的是我。
我捂住嘴,踉蹌著逃回房間。
拉開抽屜,才發現體檢單下,壓著一份器官捐獻同意書。
上面甚至已經替我簽好了名字。
原來十年的偏愛,不是疼愛。
是怕我這顆備用的腎,提前壞掉。
......
我把那份捐腎同意書折好,才推門出去。
桌上擺著我從前最愛吃的菜。
香味很濃,我卻只覺得胃里發酸。
兩次給沈若霏捐骨髓后,我身體一直不好。
醫生反復叮囑過,油膩的東西要少碰。
以前賀母記得很清楚。
我多夾一塊肉,她都會輕聲提醒。
可今晚,她笑著把一塊肥肉放進我碗里。
“聆枝,多吃點。明天生日宴,要漂漂亮亮的。”
我盯著碗里的肉,手指慢慢收緊。
沈若霏面前擺著單獨做的飯菜。
清湯,蒸魚,按克稱好的米飯。
賀母替她挑魚刺。
沈若霏低聲說:“媽,不用這么麻煩。”
賀母摸了摸她的臉。
“你腎不好,不能亂吃。”
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媽,我這兩天胃疼,能喝一碗若霏那邊的湯嗎?”
賀母手一頓。
下一秒,她把湯碗往沈若霏面前推了推。
“這是按她今天指標配的,你喝了,她就不夠了。”
我抬頭看她。
她像是被我看得煩了,皺起眉。
“沈聆枝,你別什么都想搶,你身體又沒到那個地步。”
餐桌靜了下來。
我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
裴照臨笑著把一罐補劑推到我面前。
“行了,小壽星別鬧脾氣。”
“把這個喝了,你最近瘦太多,明天禮服撐不起來。”
我低頭看著那罐補劑。
這半個月,他們催我停掉幾樣藥,又頻繁帶我去抽血。
我曾經真的以為,他們怕我生日宴撐不住。
原來他們怕的,是我的腎撐不住。
我打開補劑,喝了兩口。
甜膩的味道讓我幾乎想吐。
周應淮看著我,聲音放軟。
“乖一點,明天過完生日,我給你一個驚喜。”
沈若霏忽然笑了。
“聆枝,你真的很幸福。”
“應淮哥準備了項鏈,照臨哥買了玩偶,聞澈哥訂了花房。”
我抬眼。
“你怎么知道?”
沈若霏像是說漏嘴,抿了抿唇。
“我只是幫他們參謀了一下,你喜歡什么,他們都會來問我。”
裴照臨靠在椅背上,不以為意。
“你那點喜好還不好猜?一只玩偶都能高興半天。”
我垂下眼。
飯后,沈若霏忽然叫住我。
她眼眶泛紅,手指絞著衣擺。
“聆枝,明天生日宴,你真的要在他們三個里選一個嗎?”
我沒說話。
她又看向周應淮,聲音更低。
“我知道我沒資格,可我喜歡應淮哥很多年了,你能不能把他讓給我?”
周應淮臉色沉下來。
“若霏,別胡思亂想。”
他起身走到我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抱住我。
“我只會娶聆枝。”
從前聽見這句話,我會偷偷開心很久。
這一刻,我聞見他衣領上沈若霏常用的香水味。
我身體僵住,卻還是沒有推開他。
我想看看,他還能演到什么時候。
沈若霏臉色一白,忽然捂著腰倒下去。
“若霏!”
抱著我的手立刻松開。
周應淮推開我,沖了過去。
裴照臨和祁聞澈也同時起身。
我身前的湯碗被撞翻,熱湯全潑在手背上。
疼意一下鉆進骨頭里。
我下意識喊:“應淮……”
周應淮已經抱起沈若霏往外走。
其他人連頭都沒有回。
我蹲下去收拾,碎片劃破手指,血滴在白色餐巾上暈開。
我把手背放到冷水下沖。
水流碰到水泡時,我疼得咬住唇。
走廊那頭,沈夫壓低的聲音傳過來。
“若霏指標又差了,生日宴不能拖。”
賀母問:“手術安排好了?”
“宴會后直接送醫院。同意書已經簽了,只要她不鬧。”
“應淮他們呢?”
“他們會繼續哄著她。最后幾天,不能讓這顆腎跑了。”
我關掉水龍頭。
手指還在流血,可我忽然哭不出來了。
原來這十年,他們喊我寶貝,抱我回家都只是怕我跑。
回到房間后,我用藏在床墊下的舊手機聯系唐見舒。
她是孤兒院院長,也是我最后能想到的人。
“唐院長,我想離開京市。”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聆枝,是不是沈家出事了?”
我看著手背上的水泡,聲音輕得發啞。
“嗯,我需要一個康復機構的床位,越遠越好。”
當晚,周應淮推門進來。
“手給我。”
我沒動。
他拉過我的手,藥膏抹上來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涂完藥,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枚吊墜戴到我頸間。
“周家的傳家物。”
他替我扣好鏈子。
“明天生日宴結束,我們就商量婚期。”
我摸著吊墜,指尖輕輕發顫。
等他走后,我進浴室拆下它。
夾層里貼著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