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車禍時，女友本能地?fù)湎蚰型拢瑢?dǎo)致我左耳失聰。

她拿著我的診斷書，跪著求我原諒：

“寶寶你相信我！我當(dāng)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只是本能反應(yīng)！”

我惡心得連夜逃離了那座城市。

后來，我遇到了楚庭月。

她不嫌棄我聽力有礙，會在過馬路時永遠(yuǎn)走在我的左側(cè)。

會在我因為聽不清而自卑時，溫柔地親吻我：

“沒關(guān)系，以后我就是你的左耳?！?br>
我們結(jié)了婚，領(lǐng)養(yǎng)了一只貓，日子過得平淡又溫馨。

直到昨天，商場突發(fā)火災(zāi)。

天花板砸下來的那一刻，楚庭月下意識地推開了我。

將她剛回國不久的竹馬死死護在身下。

我被氣浪掀翻在地，失聰?shù)淖蠖宋俗黜憽?br>
那場火災(zāi)有驚無險，我只是擦傷了手臂。

楚庭月安頓好受驚的小竹馬，滿臉愧疚地想抱我：

“對不起老公，小川從小就怕火，我當(dāng)時真的只是......”

我看著她，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本能反應(yīng)，對嗎？”

楚庭月愣住了。

我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但是沒有哭。

人在危險面前的反應(yīng)是騙不了人的。

只是我不想再當(dāng)那個隨時可以被丟下的人了。

......

“云錚，小川吸入了濃煙，一直在咳嗽，我得先帶他去呼吸科做個霧化?！?br>
楚庭月站在急診室的走廊里，懷里還攬著驚魂未定的林鶴川。

她的白襯衫上沾了些灰燼，平時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此刻有些凌亂。

那一雙向來溫柔注視著我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對另一個男人的焦灼。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看著她。

左耳里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除了令人作嘔的嗡嗡聲，什么也聽不清。

右耳勉強捕捉著她急切的語調(diào)。

“你手臂上的擦傷不嚴(yán)重，自己去外科包扎一下好嗎？”

她用商量的口吻，卻根本沒給我拒絕的余地。

林鶴川靠在她肩上，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庭月姐，我好害怕，你別走?！彼?a href="/tag/chutingyue2.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庭月的袖口，指骨發(fā)白，薄肌微微顫抖。

楚庭月立刻低下頭，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不走，姐陪著你。”她轉(zhuǎn)過頭看向我，“云錚，聽話，別鬧小脾氣，人命關(guān)天。”

人命關(guān)天。

我垂下眼簾，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血的左臂。

火災(zāi)發(fā)生時，天花板的吊燈砸下來，如果不是我反應(yīng)快往旁邊滾了一圈，那塊玻璃扎進的就不是我的手臂，而是我的脖頸了。

可我的妻子，在危險降臨的那一秒，本能地推開了我。

“好?！蔽移届o地點了點頭。

楚庭月明顯松了一口氣。

她似乎很感激我的通情達(dá)理，空出一只手想要摸摸我的頭。

我微微偏過身，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被林鶴川的又一陣咳嗽聲打斷。

“那我先帶他上樓，你包扎完在大廳等我?！?br>
她沒有再堅持，扶著林鶴川匆匆走向了電梯。

我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倒映出我狼狽的影子。

頭發(fā)燒焦了一塊，半邊身子都是灰塵，左臂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光潔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我沒有去大廳等她。

我獨自掛了號，走進了外科診室。

值班醫(yī)生是唐清商，看到我這副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怎么弄成這樣？”她拉過椅子讓我坐下，迅速拿出碘伏和紗布。

“商場起火，不小心擦傷了?！蔽艺Z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唐清商用鑷子夾著棉球，動作很輕地清理著我傷口里的玻璃碎渣。

“楚庭月呢？她不是說今天陪你去買三周年的紀(jì)念禮物嗎？”

刺痛感從手臂傳來，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去陪別人了。”

唐清商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包扎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傷口不深，但要按時換藥，這幾天絕對不能碰水?！彼魯嗄z布。

我點點頭，剛想站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左耳的嗡鳴聲瞬間放大，像是有幾千只蟬在腦海里同時嘶鳴。

我身子一晃，跌回了椅子上。

“裴云錚！”唐清商一把扶住我的肩膀，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你的左耳是不是又發(fā)病了？”

我死死咬著下唇，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自從那年車禍后，我的左耳聽力就損失了大半。

唐清商是我的主治醫(yī)生，她警告過我，我的聽神經(jīng)非常脆弱，不能受到強烈的震蕩或刺激。

火災(zāi)時的氣浪，顯然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清商立刻安排我做了聽力測試。

半個小時后，她拿著報告單走回診室，臉色沉得可怕。

“左耳感音神經(jīng)性耳聾加重。”她把報告單放在我面前，“云錚，你的左耳現(xiàn)在基本已經(jīng)完全喪失聽力了?！?br>
“如果***高壓氧治療和藥物干預(yù)，很有可能會波及到右耳?！?br>
我看著那張報告單上的曲線，心跳得很慢。

“也就是說，我可能會徹底變成一個**，對嗎？”

“我會盡全力治好你。”唐清商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楚庭月到底在干什么？這么大的事，她連面都不露！”

我伸手拿過報告單，對折了兩下，塞進口袋里。

“唐醫(yī)生，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她?！?br>
“為什么？”唐清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因為沒有必要了。”我站起身，對著她淡淡地笑了笑。

走出醫(yī)院大門時，已經(jīng)是深夜了。

夜風(fēng)很涼，吹透了我單薄的襯衫。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躺著楚庭月十分鐘前發(fā)來的微信。

云錚，小川的情況不太好，醫(y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他在這邊沒有親人，我今晚得留在醫(yī)院陪他。你自己打車回家注意安全。

沒有問我的傷口縫了幾針。

沒有問我是不是還在害怕。

只有通知。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個“好”字。

然后退出微信，點開了通訊錄里一個備注為“陳律師”的號碼。

陳律，我之前讓你擬定的那份婚前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可以進入最后流程了。

發(fā)完這條信息，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那個我和楚庭月共同布置的家，推開門，迎接我的是一室的冷清。

我們養(yǎng)的那只叫“雪球”的布偶貓，察覺到我回來，懶洋洋地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蹭了蹭我的褲腿。

我蹲下身，用沒有受傷的右手將它抱進懷里。

“雪球，我們要搬家了?！蔽野涯樎裨谒彳浀拿l(fā)里，聲音很輕。

左耳依然是什么也聽不見，只有死寂。

可我的心，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安靜了下來。

我抱著貓走到主臥，拉開衣柜的最底層。

那里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距離原定我們?nèi)プ苣昙o(jì)念游輪的日子，還有七天。

七天后，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楚庭月的名字。

我遲疑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云錚，”電話那頭，楚庭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習(xí)慣性的溫和與責(zé)備。

“你明天早上能不能燉點冰糖雪梨湯送到醫(yī)院來？”

“小川的嗓子還是很不舒服，外面的外賣他吃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