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晚，四個青梅竹拉著我玩大冒險。

輪到我時，她們剛認做弟弟的病弱轉校生蘇塵，笑著問所有人敢不敢亮出第一志愿。

她們依次翻開志愿表，清一色的首都大學。

沈清月把一張志愿填報確認書推到我面前，指尖敲了敲我理科七百一十分的成績單。

“敢不敢放棄去首都，填這個西北航天大學？誰反悔誰就是孫子。”

那晚，我在她們的激將下，當場簽了提前批協議。沈清月也在所有人的起哄聲中，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直到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興沖沖去找她們，卻意外發現包廂里的平板沒鎖屏。

屏幕上，是一個名叫“守護塵塵小分隊”的群聊。

他簽了嗎？

簽了，咱們四個做了假志愿表，換他心甘情愿去西北吃沙子，這波穩賺。

還是塵塵聰明，一個大冒險就把這礙眼的家伙打發走了。

最委屈的是清月姐，還得假裝跟他談倆月戀愛。

我僵在屏幕前，身后的包廂門被人推開。四個青梅和蘇塵手里拿著慶祝考上首都大學的彩帶，齊刷刷地愣在門口。

沈清月最先冷靜下來。

“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沒必要裝了。蘇塵身體底子差，受不了大西北的風沙。你皮糙肉厚，從小就像野草，一個人在那邊絕對沒問題。”

蘇塵紅著眼眶拉了拉她的衣角。

我沒鬧也沒喊，只是平靜地指著屏幕。“假志愿表是誰搞的鬼？”

沈清月回答得很干脆：“我打印的。”

“大冒險又是誰提議玩的？”

蘇塵眼神躲閃了一下。脾氣最爆的夏諾立馬擋在蘇塵身前。

“主意是大家一起出的，你別跟審犯人一樣嚇唬塵塵！”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沈清月臉上。“所以，那晚答應做我女朋友，也是你們計劃的一環？”

沈清月抿了抿嘴唇。“你這人受不了異地戀。我不點頭，你根本不可能簽那份協議。”

她語氣極其理所當然，聽不出一絲愧疚。蘇塵眼淚汪汪地去搶眼鏡妹溫黎手里的手機。

“怪我，都怪我，我現在就登系統改志愿。我去西北陪陸鳴哥，你們留在首都。”

四個女生瞬間心疼地把他圍在中間。富家女唐糖一把奪走手機。

“首都大學的通知書都快到了，你***什么！”

“可是陸鳴哥怎么辦？”蘇塵哭得肩膀直抽抽，“他一個人去那么偏遠的地方，肯定很孤獨。”

沈清月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眼淚。“他一個大老爺們，從小就獨立，去哪不能活？你心臟不好，又從來沒出過遠門，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我就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像個外人一樣看著她們哄他。

原來這就是真相。不是西北的學校容不下蘇塵，是她們舍不得讓蘇塵去吃苦，卻毫不猶豫地拿我當了替罪羊。

溫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聲音是一如既往的理智。

“陸鳴，雖然我們用的手段不太講究，但從結果來看，這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你去了你最喜歡的航天動力專業，我們留在首都照顧蘇塵。誰的前途都沒被耽誤。”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這么說，我還得給你們道個謝？”

夏諾聽出我話里的刺，臉瞬間拉了下來。“你自己平時不也常念叨想去西北嗎？前陣子那邊基地的人來找你，你不也沒死心？我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我確實想去。那是**最核心的航天機密項目，也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可就因為舍不得離開她們四個，我硬生生拒絕了基地的兩次破格邀請。我甚至打算放棄最熱愛的航天，陪她們一起留在首都學金融。

但現在，說這些純粹是浪費口水。

我抓起桌上的錄取通知書，沈清月下意識想伸手攔我。“你要去哪？”

“回我家。”

“那我們倆的事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倆還有事嗎？”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陸鳴，大男人別這么小肚雞腸。答應跟你談戀愛，確實是為了讓你簽字，但也不全是逢場作戲。我會陪你到開學，以后放假也會去看你。你心心念念的戀愛，我不已經給你了嗎？”

原來在她心里，施舍我兩個月的虛假戀愛，就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蘇塵在旁邊小聲勸我。“陸鳴哥，清月姐其實很關心你的。前天你喝醉了，還是她幫你披的外套呢。”

我差點當場笑出聲。費盡心機騙我簽下**契，再順手給我披件衣服。照這么算，我還真是賺了。

“那祝你們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我扯下脖子上的護身符，丟到蘇塵懷里。“你不是一直羨慕我們有從小到大的回憶嗎？這個也送你當見面禮。”

蘇塵嚇得不敢拿。沈清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今天到底發什么神經？以前你不是常說，咱們五個永遠是最好的朋友嗎？”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剛走出大門，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航天基地的負責人發來短信。

專車將于四十八小時后抵達江城。

陸同學，請再次確認是否提前入營。

我毫不猶豫地回復了確認。這類機密項目要求極高，一旦踏入基地，手機號注銷，所有私人通訊設備全部上交。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按滅屏幕，順手把置頂了十多年的五人群開了免打擾。

她們大概還以為，我會像小時候那樣，發個脾氣，睡一覺就屁顛屁顛地回去找她們。

可這次，我是真的嫌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