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佛羅倫薩晴,他們的預警與我無關
畢業前最后一次聚餐,哥哥的手機忽然彈出暴雨預警。
不是本市。
是三百公里外的臨城。
下一秒,竹馬賀嶼和男友陸沉舟的手機也同時響了。
三個人幾乎同時低頭。
哥哥先給喬薇發消息:
“帶傘。”
賀嶼查起**有沒有晚點。
陸沉舟已經打開打車軟件,說她下班太晚,準備過去接她。
我這才發現,他們天氣軟件里的第二城市,都是喬薇實習的地方。
她去臨城半年。
降溫有人提醒添衣,下雨有人提醒帶傘,臺風天甚至有人提前替她改簽車票。
而我收到佛羅倫薩工作室offer的事,在群里說過三次。
沒人問過那里冷不冷。
陸沉舟臨走前還叮囑我:
“明早記得提醒我看臨城天氣。”
我點點頭。
沒有告訴他,那份offer只剩最后幾天確認。
只要我簽下名字,很快就會飛往八千公里外。
以后晴天還是下雨。
都不用他們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宿管的電話吵醒。
“沈知意,你們畢業生今天十二點前退宿,別忘了啊。”
我看著地上堆了半屋子的紙箱,才想起來昨晚哥哥答應過,早上開車來幫我搬東西。
賀嶼說他負責拆書架。
陸沉舟還嫌我收拾得慢。
“你什么都別動,明天我們三個來,兩小時給你搬空。”
八點,我給他們發消息。
沒人回。
九點,哥哥終于接電話。
**里傳來電鉆聲。
“怎么了?”
“你們幾點過來?”
他明顯頓了一下。
“哎,我忘跟你說了。”
“薇薇昨晚租的房子窗戶漏雨,半面墻都濕了,我們過來幫她換房。”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哥哥像是怕我不高興,又補了句:
“你那邊不是有電梯嗎?幾個箱子自己先往下搬。”
“她這邊麻煩,床都得拆。”
我低頭數了一下。
十三個紙箱。
兩只行李箱。
還有三年來積下的模型、畫框和幾十本專業書。
“我十二點前必須清空。”
“那你叫個搬家師傅唄。”
哥哥語氣特別自然。
“又不差那點錢。”
電話掛斷。
十分鐘后,賀嶼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喬薇蹲在新房空蕩蕩的客廳里,頭上戴著一頂報紙折的**。
哥哥在裝床。
賀嶼踩著梯子掛窗簾。
陸沉舟彎腰替她擦地。
喬薇配了三個大哭表情。
“本來只是窗戶漏一點水,結果把三個人全折騰來了。”
哥哥回:
“誰讓天氣軟件一大早就提醒今天還要下雨。”
陸沉舟緊跟著說:
“新房得趕緊弄好,不然晚上又受潮。”
我看了一眼窗外。
本市也是陰天。
但沒人問我,一個人搬不搬得完。
十點半,宿管開始挨個催。
我只能自己往樓下搬。
最后一個箱子裝的是畢業這幾年所有專業書。
太沉。
搬到樓梯拐角時,紙箱底突然裂開。
書嘩啦一下散了一地。
一塊拆下來的木板順著箱子掉下來,邊緣直接劃開我的手掌。
血一下冒了出來。
旁邊幾個學妹趕緊過來幫我。
“學姐,你手流好多血。”
我抽了幾張紙按住傷口。
“沒事。”
這句話我已經說得特別熟。
中午十二點零五,我終于把最后一箱東西塞進搬家師傅的車里。
陸沉舟這時才給我打電話。
“搬完了嗎?”
“嗯。”
“那正好。”
他松了口氣。
“你下午是不是還要回學校?”
“薇薇舊房那邊有兩箱書,她新家暫時放不下,你宿舍不是還能留東西嗎?先替她......”
我打斷他。
“我的宿舍已經退了。”
陸沉舟愣了下。
“這么快?”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今天退宿這件事,我一周前就在群里說過。
哥哥說開車。
賀嶼說搬書。
陸沉舟說讓我什么都別動。
可喬薇一句窗戶漏雨,他們三個就全忘了。
“沒事。”
陸沉舟很快又找到辦法。
“那先放你家吧。”
“反正你家房間大。”
我低頭看著手掌上已經被血浸透的紙巾。
“陸沉舟。”
“嗯?”
“你記得我今天為什么搬宿舍嗎?”
他卡了一下。
“畢業了啊。”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沒說話。
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我畢業以后很快就要工作。
而我到底去哪里工作。
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
晚上,哥哥他們終于回來。
喬薇也跟著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見我包著紗布的手。
“知意,你怎么受傷了?”
陸沉舟這才皺眉。
“怎么搞的?”
“搬箱子劃的。”
哥哥嘖了一聲。
“叫你找搬家公司,非要自己逞強。”
我看著他。
“我叫了。”
“這不還是搬完了嗎?”
他隨口說完,低頭看手機。
下一秒,突然招呼另外兩個人。
“明天降溫八度。”
“薇薇,你厚被子是不是還在舊房?”
賀嶼立刻拿車鑰匙。
“現在去拿吧。”
陸沉舟也站了起來。
三個人又開始商量。
喬薇坐在沙發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我。
“要不算了吧。”
“知意手都傷了,你們陪陪她。”
哥哥笑了一聲。
“她就劃個口子。”
“你明天凍感冒了才麻煩。”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紗布。
忽然發現。
他們不是粗心。
天氣、溫度、下雨、降溫,他們什么都記得。
只是那些提醒,從來都不是為我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