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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劍嘯六千里，再見黃真圖。
那個跟在世子身邊、陪著他走了三年六千里路的馬夫老黃，來頭可不小。
這老黃原本是個鐵匠，打了三十年鐵，硬生生自己悟出了劍道。
后來拜了吃劍老祖隋邪古為師，跟西蜀劍皇還是同一個師門出來的師兄弟。
他背上背的那口劍匣，里面收著天下十大名劍里的六把，算得上是個收藏大家了。
就這么一位絕頂劍客，早些年為了替師父出頭，跑去東海武帝城，找天下第二王羨之打了一場。
可惜，輸了。
他那把名劍黃廬，就永遠留在了武帝城頭。
這一敗，成了老黃心里頭過不去的坎兒。
后來兜兜轉轉，老黃到了北涼王府當馬夫。
他跟世子從小就在一塊兒，早把世子當成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大明王朝，七俠鎮，同福客棧。
陸言一襲白衣，坐在臺上，手里攥著把扇子，張嘴就來。
臺下幾十張桌子全坐滿了，里里外外擠了上百號人。
客棧外面也圍了一圈，個個豎著耳朵，生怕漏掉半個字。
二樓，視野最好的地方，坐著個男人。
頭上戴著布帽，身上穿著灰撲撲的破衣裳，身材又高又壯，一臉風霜，眼神一掃，自帶一股威勢。
他忍不住感慨：“真沒想到，我跑到大明來游歷，在這么個小鎮上能聽到這么精彩的故事，這趟沒白來。”
一邊說，一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爽得很。
這已經是他第五回來聽書了，對陸言是越來越欣賞。
可惜這兒是大明王朝，沒人認得他。
要是大宋那邊的江湖人見了他，準得嚇一跳，喊一聲“喬**”
！
喬峰是丐幫出身，早年在市井里頭混慣了，打小就愛聽書。
喬峰這半輩子聽過不少好故事，但沒一個能比得上眼前這段《雪中》。
江湖里的熱鬧、人情、刀光劍影，活脫脫就在眼前晃，讓人恨不得一頭扎進去。
“等今兒的書說完，我得找機會跟這位陸先生喝一杯?！?br>他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丟給旁邊伺候的白展堂。
“伙計，再上一壺好酒，切二斤熟牛肉?！?br>“得嘞，您坐著，馬上就來?！?br>白展堂把銀子收好，打量了喬峰幾眼。
這人氣度不一般，渾身透著一股子凌厲勁兒。
大明地面兒上什么時候冒出這么號人物？八成是從別的王朝來的。
柜臺后面，佟湘玉看著滿堂坐滿的客人，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縫。
這哪是客人，分明是白花花的銀子往柜臺上蹦。
她抬頭瞅了一眼坐在高臺上的陸言，心里暗暗得意。
當初留下這小子在客棧說書，真是撿了個寶。
臺上，陸言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
“老黃心里明白，這一趟是去送命。
可他還是要走。
為了那個不成器的世子，也為了自己這輩子最后一點念想?！?br>北上東海武帝城，孤身一人。
劍匣背在身后，老**上城頭，對面就是王羨之。
匣中五劍全出，八招劍式輪番施展。
王羨之只用一只手，兩人斗了六十八招，誰也奈何不了誰。
直到老黃使出劍九，那一招叫六千里。
劍光鋪天蓋地，像銀河從天上砸下來，滿城都是劍鳴。
王羨之終于動了另一只手。
他接下這一劍，又破了老黃四十九招。
但老黃撐不住了，經脈一截一截斷裂，身體像漏了氣的皮囊，軟軟地倒下去。
陵州城外那一別，世子再也等不回那個陪他喝酒的老頭。
臺下的人聽得入了神，仿佛親眼看見武帝城頭那個蒼老的背影，坐北朝南，沖著小二喊了一聲——再來一壺黃酒。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讓人心頭發緊。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回過神來，拼命拍手。
“過癮！***過癮！”
“老黃也太猛了，可也太慘了……”
“他對世子這份情義，沒得說?！?br>“最后那畫面，我眼眶都紅了?！?br>“后來呢后來呢？世子替老黃報仇了沒？”
陸言笑了一聲，手拍驚堂木。
“我用這條命當拜帖，送你入江湖。
這一回講完了，下一回，明兒再說?！?br>眾人聽完陸言這話，一個個臉上寫滿了失落。
他這一停嘴，又得熬三天才能聽著《雪中》的下文。
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跟有蟲子爬似的渾身上下不得勁。
也有人掏了大把銀子，想請陸言再多講一會兒。
可惜陸言每次都是笑著婉拒，誰的帳都不買。
日子久了，大伙兒也摸清了他的脾氣，沒人再白費力氣。
陸言正準備回屋，數數這次說書賺了多少人氣值，能不能把商城里那玩意兒換出來——
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陸先生，你剛才講那個東海武帝城的王羨之是天下第二，那天下第一是誰??？”
這話一出，周圍人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那王羨之再牛，也就是書里的角色。
我就想知道，這世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第一？”
“陸先生，你說說唄，誰配得上這天下第一的名頭？”
“依我看，武當山那位張三豐張真人準能拿第一！”
“那可不一定，日月神教的東方教主也不是省油的燈?！?br>“陸先生，你給評評理，到底誰才是第一？”
“要不干脆整個榜單出來，把天下高手全排一排，讓大家開開眼！”
“對對對，也別光爭什么第一了，把所有人都拉出來遛遛，那才叫過癮！”
陸言停下步子，看著眼前這群興奮得像打了雞血一樣的聽眾，笑了笑。
“諸位既然好奇，那我就多說兩句?！?br>“老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可江湖上高手太多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沒碰過面，真要硬排個名次，怎么也做不到公平。”
大伙兒聽完陸言這番話，紛紛點頭，覺著他說得有道理。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
“陸先生，你到底是排不出這個榜單，還是不敢排？”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棕色的勁裝，懷里抱著一把劍。
面相陰冷，一看就不是善茬。
陸言看著他，笑著問：“請問閣下是？”
那人冷冷一笑。
“嵩山派**，方大平?！?br>說完，方大平往前邁了一步，掃了一圈周圍人，滿臉傲氣。
“天下第一，必定是我嵩山派左掌門！”
四周的人臉色都變了，又驚訝又帶著點忌憚。
嵩山派這地方，嘴上說是名門正派，可從上到下，從左冷禪到下面的**，干的那些破事兒幾乎跟**沒兩樣。
陰險狠毒，江湖上沒幾個人看得起他們。
武林里混的，但凡背后沒人撐腰，見著嵩山派的，多半繞著走。
方大平那話剛落地，陸言就挑了挑眉，笑意有點耐人尋味。
“你說左冷禪是天下第一？這事他自己曉得嗎？”
方大平臉一沉，聲音冷下來：“你幾個意思？”
陸言嘴角一翹，語氣不緊不慢：“沒啥意思。
就是覺得奇怪——左冷禪自個兒都不敢這么吹，你一個當徒弟的，口氣倒不小?！?br>他不怕方大平翻臉。
說的本就是實話。
可臺下那幫人，個個瞪著眼，看他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直犯嘀咕。
嵩山派左冷禪確實不是天下第一，可人家徒弟吹兩句，你一個說書的，隨口附和一下不就完了？非要戳破，這不擺明了打臉嗎？
讓你點評兩句，你還真敢說實話啊。
方大平火了，指著陸言喝罵：“你找死！敢辱我師父！”
陸言搖了搖頭，語氣還是那么穩：“不是侮辱，是說事實?！?br>“大明王朝這邊，真武太極張三豐，神秘莫測的東方不敗，劍神西門吹雪，鐵膽神侯朱無視——哪個不是狠人？”
“再往遠了說，大唐有西府趙王李元霸，青蓮劍仙李太白?！?br>“大宋那邊，少林掃地僧，北喬峰南慕容，都是頂尖高手。”
“大秦就更別提了，秦皇嬴政、劍圣蓋聶、流沙衛莊、墨家巨子燕丹、刺圣荊軻?！?br>“這些人，哪個不是威名響當當的？你嵩山派左冷禪，連大明第一都算不上，哪來的底氣稱天下第一？”
陸言隨口報出一串名字，就跟嘮家常似的。
可臺下那幫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就連走南闖北的喬峰，心里也翻起了浪。
九州大地大得沒邊，多數人也就知道自己那個王朝的江湖事，別的王朝幾乎兩眼一抹黑。
誰也不敢斷定，陸言說的這些人是真是假。
柜臺后頭，佟湘玉拿胳膊肘撞了撞白展堂：“老白，陸公子說的那些人，都是真的假的？額咋一個都沒聽說過？”
白展堂瞥她一眼，搖搖頭：“咱大明這幾位我知道，其他的……還真說不準?！?br>兩人正嘮著，臺下那幫聽眾也回過神來了，七嘴八舌開始嚷嚷。
“陸公子，你說的這些人，除了咱大明那幾個，咱們可都沒聽過??！”
“就是啊，陸公子，你這武林高手名單是怎么來的？你真跑過其他王朝？”
“陸公子，你別是把說書先生講的故事當真了吧。”
面對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追問，陸言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天下九州，不光有秦唐宋明四家，底下還藏著百來個小國。
江湖深得很，武林大得很，各位不知道那些高人的名號，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