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穿過五年的淚,我向朝陽
結婚五年,我跪壞了六副護膝。
每年除夕,我都在沈家大門口的石子路上跪著喝催孕的苦藥。
婆婆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針對的是嫁進沈家但沒生孩子的女人。
初一到初七,每天跪夠八小時,跪不滿不許進門。
來拜年的親戚從我身邊邁過去。
有人嘆氣,有人偷笑,有人當著我的面跟婆婆說:
"弟妹這肚子,怕是有毛病吧。"
沈臨川從頭到尾沒替我說過一句話。
他只在深夜看著我腫成饅頭的膝蓋,說了句"辛苦"。
我以為他是心疼我的。
畢竟是他說自己丁克,是因為生育對我傷害太大。
我就是揣著這句話,扛了五年。
直到今年,大嫂忽然暈倒。
大哥去年車禍走了,大嫂卻驗出懷孕。
"你肚子里的野種是誰的?"
婆婆已經把家法的跪墊摔到大嫂腳邊了。
沈臨川突然擋在大嫂面前。
"孩子是我的,不準動她。"
屋里燈火通明,一家人圍著大嫂的肚子又摸又笑。
門外大雪紛飛,我跪在石子路上,手里的藥已經涼透了。
我放下藥碗,站起來。
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像什么東西徹底斷了。
......
「林聽晚,你鬧夠了沒有?」
沈臨川冷漠的聲音穿透風雪,砸在我的耳膜上。
他甚至沒有走**階,只是站在屋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跌坐在雪地里,斷裂的膝蓋傳來鉆心的劇痛。
我看著他,視線因為生理性的疼痛而變得模糊。
「我鬧?」我咬著牙,聲音在寒風中發抖。
沈臨川皺著眉頭,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大哥去年剛走,桑落一個人在這個家里有多艱難你不知道嗎?」
「媽是什么脾氣你最清楚,如果她沒個孩子傍身,以后每年除夕,跪在雪地里喝藥的就是她!」
他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仿佛自己是個救世主。
我盯著他的眼睛,覺得荒唐至極。
「所以,你就大發慈悲,用你自己的身體,給她一個孩子傍身?」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泣血。
沈臨川的面子似乎掛不住了,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只是借個種給她,算是替大哥盡一份責任,你非要往那種齷齪的地方想嗎?」
齷齪。
他居然用這個詞來形容我的反應。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冰渣的冷氣,指著自己紅腫不堪的雙腿。
「那我呢,沈臨川?」
「我在這里跪了整整五年,喝了五年的苦藥。」
「你看著我被人指指點點,看著我膝蓋落下病根,你怎么不替我擋一下?」
沈臨川愣了一下,隨后別開視線。
「你不一樣。」
「你是我的妻子,你受點委屈,是為了維持我們這個家的體面。」
「桑落是外人,我們沈家不能虧待她。」
多可笑的邏輯。
因為我是妻子,所以我就活該被折磨。
因為她是外人,所以他就要爬上她的床,給她一個孩子。
屋內傳來桑落微弱的咳嗽聲。
「臨川,外面冷,你別管我了,快讓聽晚進來吧,我受點委屈沒關系的。」
桑落的聲音柔弱得像一汪水。
沈臨川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
他轉過身,快步走進屋里,一把將桑落抱了起來。
「你現在是雙身子,不能吹風,我扶你去樓上休息。」
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徹底將我遺忘在門外的風雪里。
厚重的紅木大門在我的眼前緩緩關上。
隔絕了屋內的暖氣和歡聲笑語。
我試著動了一下右腿,一陣鉆心的刺痛瞬間貫穿全身。
我趴在雪地上,摸出手機,撥通了120。
接線員問我具**置。
我報出沈家老宅的地址,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救護車來的時候,沈家沒有一個人出來看一眼。
只有幾個鄰居站在窗內,隔著玻璃朝我指指點點。
急診室里,醫生剪開我凍成硬塊的褲腿。
看到我腫得像紫面饅頭一樣的膝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么搞成這樣?這是長期跪地受寒,加上猛烈起立導致的半月板嚴重撕裂。」
「家屬呢?怎么沒人陪你來?」
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搖了搖頭。
「沒有家屬,我一個人。」
醫生嘆了口氣,遞給我一份手術同意書。
「得馬上做微創手術清理積水和碎骨,你自己能簽字嗎?」
我拿起筆,在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毫無停頓。
就在這時,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臨川發來的微信。
我剛才態度急了點,你別跟我置氣。
既然你自己去醫院了,順路去藥房給桑落買兩盒進口的活性葉酸,家里快沒了。
別忘了,她現在聞不得劣質藥的味道。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想象著他是在怎樣一種理所當然的心態下,敲出這些字的。
我妻子大雪天摔斷了腿去了醫院,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大嫂的葉酸不夠吃了。
我沒有回復,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順著靜脈流進身體。
我閉上眼睛,任由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