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第五年，我媽去世了。
她最后一通電話是打給陸明遠的。
四分二十三秒。
跟我說“打錯了”。
我媽走的那天下午，我爸給陸明遠打了電話。
也沒給我說。
我哭著跪在浴室門口。
求他去領事館簽字。
放我回國奔喪。
他卻說：“你走了，誰給我媽做飯。”
這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愛我，是習慣我的存在。
而我媽在那四分二十三秒里，說了什么，我永遠問不出來了。
……
回國前一周，我的護照被撕了。
動手的是我婆婆。
陸明遠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沒動。
撕了兩下。
護照從中間裂開，簽證頁碎成幾片，落在茶幾上的瓜子殼旁邊。
**拿起瓜子看電視，主持人正在喊“恭喜恭喜”。
我蹲下去撿，紙劃破手指。
她瞥我一眼，“老實待著，別老想著跑?！?br>我看向陸明遠。
他劃了一下手機屏幕。
“我媽撕的，跟我沒關系?！?br>他說完站起來，從我手里把碎片收走了。
連同我的***一起，鎖在書房抽屜里。
遠嫁！遠嫁就是回不去了。
就是沒家了。
“別天天鬧著回國?！?br>他站在書房門口。
“你要聽話，我媽怎么可能撕?！?br>“我媽病了，我要回去！”
“郵點錢回去就行了?！?br>“我不要錢——”
五年前我來洛杉磯的時候102斤。
陸明遠在機場接我，穿白襯衫，笑得干凈。
“以后我養你?！?br>我信了。
我媽站在安檢口外面，手抓著欄桿，我爸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爸、媽，別擔心，以后每年都回來看你們。”
我拖著28寸的箱子走了。
回頭沖他們揮手，我媽也揮了揮。
我沒再回頭。
箱子里面塞著阿膠、紅棗、一摞英文醫學辭典。
我以為那是嫁妝。
其實是一張單程票。
到**第二個月，陸明遠說我胖了。
“你以前多好看，怎么結了婚就不收拾了?！?br>其實就胖兩斤。
“兩斤也是胖，好女不過百?！?br>他說話的時候在吃早飯，培根和煎蛋。
我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半年后我減到92斤。
他摟了我一下，說這樣才像樣。
**來了，看見我就皺眉。
“瘦成骷髏了，哪有福相?！?br>陸明遠沒說話。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被展覽的物件。
F2簽證，不能工作。
不能考駕照。
陸明遠說“我送你”，送了半年就不送了。
第三年我曾偷偷去過一趟領事館。
沒預約，不讓進，我在門口站了半小時，一個**律師遞了張名片給我。
回家后陸明遠翻了我的包。
撕了名片。
第二天信用卡停了，家里網絡密碼改了。
他沒提這件事。
晚飯時他說：“你認識的人越少，日子越安穩。”
從那以后我沒再試過。
陸明遠生日，我做了四菜一湯。
他拍了發朋友圈，“老婆真好”。
評論全是“好幸福羨慕”。
晚上他在陽臺打電話。
“她做了飯，挺乖的……嗯，你別多想……”
我把四菜一湯倒進垃圾桶。
第二天他問我：“魚呢？”
“倒了?！?br>“浪費?！?br>他“浪費”的不是魚，是我。
我媽做搭橋手術那天，我爸在手術室外面打視頻。
鏡頭對著走廊頂燈，白花花一片。
“**進去了，還沒出來?！?br>我在客廳坐著，窗外在下雨。
十二個小時后我爸發來一條語音：“出來了，順利?！?br>我聽了無數遍。
陸明遠下班回來問“怎么眼睛紅了”。
“我媽病了，我要回去?！?br>“太累了，再說。”
他去洗澡了。
五年里，這是第八次說“我要回去”。
一次都沒走成。
剛開始是機票貴，后來是陸明遠忙。
再后來，就不想提了。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