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曾事事予你退讓
結婚六年,我一直覺得溫崢天生就該被人照顧。
他天生白白凈凈,瘦瘦小小。
礦泉水瓶蓋擰不開,他會眼巴巴遞給我。
五斤重的快遞抱兩步就喊手酸。
連廚房的炒鍋,他端久一點,手腕都能紅一圈。
我樂得慣他。
朋友笑我嫁了個祖宗,我還挺得意。
“沒辦法,我老公嬌氣,我不養(yǎng)誰養(yǎng)?”
直到公司同事胃出血,我送她去醫(yī)院。
在護士**手續(xù)時,兩個護士正在閑聊。
“你看到五床那個小伙子沒?那么小一只,背著一百八十多斤的老爺子跑得比護工都快。”
另一個護士笑:“力氣大算什么,是真孝順。老人癱瘓這么久,擦身、換尿袋、端屎端尿,親兒子都未必做得到。”
“聽說還是女婿呢。”
我隨意往五床看了一眼。
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病房里,我那個早上還撒嬌說手疼,讓我替他擰開酸奶蓋的老公,正彎腰把一個高大的老人打橫抱起來。
動作穩(wěn)得甚至沒晃一下,老人笑著拍他的手。
“還是小崢疼爸爸。”
他也笑得很甜:“您女兒忙,我替她孝順您,不是應該的嗎?”
原來他那些藏起來的力氣,
都用在做別人好女婿上了。
……
我在病房門口站了很久。
床上的陸柏年先看見我。
“小崢,門口那是誰?”
溫崢回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剛把陸柏年抱到輪椅上,一只手還托在老人腰后。
那只早上伸到我面前,說酸得連酸奶蓋都擰不開的手,現(xiàn)在穩(wěn)得很。
“謝寧?你怎么在醫(yī)院?”
我沒答。
陸柏年看看我,又看看他。
“這是?”
“我妻子。”
病房一下安靜。
剛才那句“女婿”還沒散。
老人尷尬地笑起來。
“原來是小謝啊,小崢常提你。”
我也笑。
“是嗎?”
結婚六年,我卻第一次知道,丈夫還有個需要他擦身、換尿袋、背著上下樓。
還會叫他女婿的長輩。
溫崢拉我出去。
“陸叔以前幫過我。他中風后行動不方便,我有空過來搭把手。”
“搭把手?”
“護士說你背他上下樓。”
“電梯壞了。”
“擦身呢?”
“護工請假。”
“換尿袋?”
他皺起眉。
“謝寧,你審犯人呢?”
我盯著他的手,他笑了。
“你不會真因為這個生氣吧?”
“我在家懶一點怎么了?你不是喜歡照顧我嗎?”
他來勾我的手。
“老婆,別吃醋了。”
以前他只要這樣,我什么脾氣都沒了。
可我忽然想起上個月發(fā)燒三十九度,他站在臥室門口喊我。
“老婆,門口那箱水太重,我搬不動。”
我頂著一身冷汗下床。
因為我真以為,他搬不動。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拎著兩杯咖啡進來。
“你就是謝寧?”
溫崢介紹。
“陸知媛,陸叔的女兒。”
女人笑了。
“總算見著了。這些年麻煩你替我們照顧阿崢。”
替他們。
溫崢臉色一沉。
“會不會說話?”
“行,我嘴欠。”
陸知媛把咖啡遞給他。
“燕麥奶,不加糖。”
溫崢順手接過。
我突然想起談戀愛第一年,我問他喜歡喝什么。
他趴在我背上笑。
“我沒固定口味,你買什么我喝什么。”
原來不是沒有,是不必告訴我。
陸知媛看了眼時間。
“我下午開會,老頭康復還得你陪。”
溫崢嗯了一聲。
我問:“今晚回家嗎?”
“晚點。”
“陸叔最近胃口不好,我答應給他燉湯。”
我點頭。
“好。”
他追了兩步。
“你真生氣了?”
“同事還在急診。”
他這才想起來我是為什么來的。
“嚴重嗎?”
“胃出血。”
“那你先忙。”
話音剛落,病房里陸柏年就在喊。
“小崢,水。”
溫崢立刻回頭。
“來了。”
晚上九點,他發(fā)來消息。
不用留飯,我在這邊吃。
隔了幾分鐘,又一條。
家里那箱水搬進廚房,我明早喝。
我盯著那句話很久。
第一次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