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城市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巨獸,安靜地伏在黑暗里。陳硯從寫字樓里出來,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直往他領口里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層舊紗,邊緣微微發毛——這是連續熬夜的第三天,他已經開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燈光,哪些是視網膜上殘留的殘影。
公司樓下的夜市攤還剩最后一家沒收。麻辣燙的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煙在路燈下擰成一股股扭曲的形狀。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才抬頭:“加班啊?老規矩?”
陳硯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路邊。那里蹲著一個人影,蜷成一團,像一只被遺棄的貓。那人影很淡,幾乎融進水泥地面的灰白色里,但陳硯偏偏看見了——他看見那團影子的邊緣在微微抖動,像水面的漣漪。
他眨了眨眼,影子還在。
“您的湯好了。”攤主遞過來一碗滾燙的麻辣燙,紅油浮在表面,辣氣直沖鼻腔。陳硯接過來,指尖被燙得一縮,心神不寧地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一絆,整碗湯脫手而出,潑向路邊那個蜷縮的身影。
滾燙的辣湯潑在空氣里,卻像潑在實體的皮膚上,發出一聲“滋啦”的響。那團影子猛地彈了起來,發出一聲尖利的哭嚎——那聲音刺進陳硯的耳朵里,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直接穿進顱骨。他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聲音在腦仁里炸開。
“***——”影子站起來了,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圍裙,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還掛著幾滴辣湯。她瞪著陳硯,眼睛紅得像兩盞燒壞的燈泡,“你潑我?”
陳硯后退一步,喉嚨發緊:“你……你是鬼?”
“你才是鬼。”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水,忽然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陳硯,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近乎狂喜的猙獰,“你……你看見我了?”
陳硯想跑,但腳像生了根。那女人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刺骨,像握著一截凍透的鐵管。她湊近他,鼻尖幾乎貼上他的臉,用力嗅了嗅:“你身上有陽氣……****,你潑了我一碗湯,現在你得管我。”
“什么?”陳硯掙了一下,沒掙開。
“食契。”女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你請我喝了湯,我就賴**了。這是規矩。”
“什么規矩?我沒請你——”
“你潑了就是請了。”女人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一股潑辣勁兒,“我叫阿燙,生前是賣麻辣燙的。三年前,有人在我攤子的煤氣管道上動了手腳,炸死了我。你幫我查清楚是誰干的,我就走。不然——”她歪了歪頭,笑得陰惻惻的,“我就跟著你,天天在你耳邊哭。”
陳硯閉上眼,深呼吸了三次。他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連續熬夜產生的精神崩潰。但手腕上那冰涼的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無法用“加班過度”來解釋。
他睜開眼,阿燙還在,正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盯著他,像一只餓極了的野貓。
“我憑什么信你?”陳硯問。
阿燙松開他的手腕,忽然偏過頭,鼻子**了兩下。她的目光越過陳硯的肩膀,落在寫字樓后門的方向。那里有一扇鐵門,此刻正被人從里面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老白從門里走出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他懷里揣著一份文件,用牛皮紙袋裹著,夾得緊緊的。他低著頭,腳步很快,像是急著離開,又像是怕被人看見。
阿燙吸了吸鼻子,忽然冷笑一聲:“你老板身上有血腥氣。”
陳硯一愣:“什么?”
“血腥氣,混著銅臭。”阿燙瞇起眼,“他懷里那份文件,沾著人血的味道。你聞不出來,我聞得出來。”
老白已經走到路邊,抬手招出租車。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陳硯看見他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在深秋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老白上了車,車尾燈很快消失在街角。
陳硯站在原地,手里的空碗還攥著,指尖發白。阿燙飄到他身邊,歪著頭看他:“你老板有問題。你幫我查我的案子,我幫你查你老板的底。怎么樣?”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阿燙打斷他,語氣忽然沉下來,“你身上那股味兒,我隔著三里地都聞得出來——你被人坑過,坑得很慘。你心里憋著一口氣,想找回來,但找不到門路。”
陳硯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那場會議,老白站在臺上,手里舉著他的方案,語氣溫和卻字字如刀:“這個方案,陳硯是參考了我的初稿吧?年輕人,走捷徑不是這么走的。”
他沒有反駁。因為老白確實給他看過一份“參考材料”,他用了,卻不知道那是老白故意埋下的雷。事后老白拍拍他的肩膀,說“年輕人,吃一塹長一智”,轉身就把那個客戶收入囊中。
阿燙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答應我的事,一定做到。對不對?”
陳硯喉嚨動了動,那句“我答應的事,一定做到”是他寫在工位便簽上的話,也是他唯一還信的東西。他盯著阿燙的眼睛,那里面燒著一團火,三年前的怒火,燒到現在還沒滅。
“你先告訴我,”陳硯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聞到的血腥氣,是舊傷,還是新血?”
阿燙歪了歪頭,鼻翼翕動:“舊的。但被翻出來了,就在今晚。”
陳硯低頭看著手里的空碗,碗底還殘留著一層紅油,在路燈下泛著暗光。他把碗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往寫字樓走。
“你去哪兒?”阿燙飄在他身后。
“回公司。”陳硯頭也不回,“老白今晚回去拿文件,說明他明天要用。我得看看他明天要見誰。”
阿燙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飄得更近了些:“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陳硯推開寫字樓的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我只是覺得,你一個鬼,半夜蹲在路邊,還挺可憐的。”
阿燙跟進去,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嘴硬。你心里已經答應了,我聽得見。”
陳硯沒理她,徑直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從反光里看見阿燙站在他身后,圍裙上的油漬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一片暗紅色的星空。
他按下樓層鍵,心里默默數著:老白,文件,血腥氣。三件事,一條線。
電梯上升,阿燙在他耳邊輕聲說:“記住你答應我的事。”
陳硯沒回答,但電梯里的燈閃了一下,像是某種回應。
精彩片段
小說《深夜加班請野鬼喝完辣湯》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流氓遇上痞子了”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硯阿燙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凌晨一點十七分,城市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巨獸,安靜地伏在黑暗里。陳硯從寫字樓里出來,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直往他領口里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層舊紗,邊緣微微發毛——這是連續熬夜的第三天,他已經開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燈光,哪些是視網膜上殘留的殘影。公司樓下的夜市攤還剩最后一家沒收。麻辣燙的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煙在路燈下擰成一股股扭曲的形狀。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