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生趴在灘涂上，一股咸腥的海風(fēng)混著死魚爛蝦的臭味往鼻子里灌。

掌心磨出的血口子被咸水泡著，鉆心的疼。

他睜開眼，天灰蒙蒙的。遠(yuǎn)處是金沙澳那幾排破石頭房。

沒死。

胸腔里燒著一團(tuán)火，火苗順著經(jīng)絡(luò)燒遍四肢百骸。長年勞作透支的骨縫里，傳出黃豆爆裂的脆響。每響一聲，肌肉纖維就跟著膨脹一分。一股強(qiáng)橫的力量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

陸海生撐著泥地站起來。指節(jié)粗大了一圈，青筋盤著。腦海里那顆臨死前撲進(jìn)海底攥住的祖?zhèn)骱Ｉ裰槁D(zhuǎn)著。溫?zé)岬撵`泉水不斷往外涌，一遍遍洗刷他這具2000年的肉身。

“陸海生！你裝死給誰看呢！”

尖酸的叫罵從堤壩那邊飄過來。

沈玉嬌踩著黑色深筒水鞋，深一腳淺一腳蹚過黑泥地。碎花短袖襯衫，三十出頭的年紀(jì)，身段豐腴，走路時腰桿挺得很直，水鞋在淤泥里拔出吧唧吧唧的響聲。

前世就是她。白天逼他下海，事事磋磨他；暗地里還勾著村霸，要把他賣去遠(yuǎn)洋黑船。直到他活活累死在這片灘涂上，她連滴眼淚都沒掉。

“日上三竿了，別人家盆里都裝滿大蝦了，你連個蛤蟆都沒摳出來！”沈玉嬌走近，手指頭恨不得直接戳進(jìn)他鼻孔里，“老娘嫁給你倒了八輩子血霉！滾起來去東頭摸海蠣子，今天賣不夠十塊錢，晚上別想吃飯！”

陸海生偏過頭，盯著她那張抹了廉價雪花膏的臉。

視線順著她修長的脖頸往下掃。飽滿的**隨著罵聲劇烈起伏，領(lǐng)口的扣子繃得極緊。

換作前世，他早低著頭去拿鏟子了。

但今天，他沒動。

沈玉嬌被盯得渾身發(fā)毛。換作平時，這窩囊廢早賠著笑臉下海了。可此刻這男人的眼神，活脫脫一頭睡醒的野狼。

“看啥看！沒見過女人啊？”她提高嗓門，想壓住心底那點慌亂，“沒用的軟蛋，光看管屁用！去把桶提過來！”

陸海生抬起手。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沈玉嬌指著他的那根手指。

“啊！”沈玉嬌疼得叫出聲。手指被鐵鉗一樣夾住。“干啥你！反了你了？”

陸海生不撒手，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距離拉近。男人身上那股滾燙的氣息混著海腥味，壓得沈玉嬌喘不過氣。她憋了一下氣。水鞋在淤泥里滑了一下，重心不穩(wěn)往前撲。

陸海生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穩(wěn)穩(wěn)架住她的身子。

手掌跟烙鐵似的，燙著那截軟肉。

“你……”沈玉嬌仰起頭，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后半截臟話卡在喉嚨里。

“罵完了？”聲音粗得能磨鐵，陸海生開口。

“我……我罵你怎么了！你就是個……”強(qiáng)撐著把話說完，沈玉嬌耳根紅透了。

陸海生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汗?jié)竦聂W角。

前世你敲骨吸髓，把我榨干在這灘涂上。今天，先立立規(guī)矩。

“沈玉嬌。”他叫她的全名，一個字一個字的，“再撒潑，別怪我不客氣。”

沈玉嬌身子僵住。

那語氣，又狠又野。

她兩條腿軟了。

“你……你敢……”她咬緊下唇。聲音變了調(diào)。**劇烈起伏。

陸海生盯著她。拇指在她腰側(cè)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玉嬌“嗯”了一聲。聲音極小，她自己都嚇一跳。

她臉紅得要滴血，偏過頭不敢看他。

“你自己進(jìn)窩棚，還是我扛你進(jìn)去？”陸海生盯著她。

沈玉嬌沒說話，但她也沒掙。

陸海生彎下腰，單臂一撈，直接把這個一百多斤的女人扛上肩膀。

沈玉嬌頭朝下，拍打著他的后背。

陸海生充耳不聞。大步朝存放漁具的破木窩棚走去。一腳踹開木門，把人扔了進(jìn)去。

門板合上，插銷推緊。

昏暗潮濕的空間里彌漫著一股柴油跟破漁網(wǎng)的味道。

陸海生把沈玉嬌放在木板床上。她手腳并用撐著身子往后退。后背靠上濕冷木壁，眼神亂飄。

陸海生站在床邊。一把扯掉沾滿泥漿的破坎肩。

古銅色的皮肉上，腹肌塊塊分明。每一塊都蓄滿爆發(fā)力。

沈玉嬌只瞥了一眼，趕緊別過頭去。喉嚨往下滾。

陸海生單膝壓**板。木板發(fā)出難聽的嘎吱聲，向下凹陷。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張臉扳回來。

“你想走，現(xiàn)在可以走。這扇門我不攔你。”

沈玉嬌愣住。

她盯著陸海生的眼睛。那里頭全是認(rèn)真。

門就在一步之外。可她沒動。

她又羞又臊，剜了陸海生一眼。

“你這人……**……”她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埋怨，帶著認(rèn)命。

陸海生沒說話，就這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玉嬌雙手撐在床板上，想推又不敢推。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窩棚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木板床不堪重負(fù)的嘎吱聲，混著外頭海浪拍打礁石的節(jié)奏。

“放開……”沈玉嬌開口哀求，聲音細(xì)若蚊蚋。眼角的淚水滑進(jìn)干草堆。她披著的那層強(qiáng)勢外殼，被這股壓倒性的力量砸得粉碎。

陸海生沒答話。靈泉改造后的體質(zhì)不知疲倦。滿腔的怨氣跟野性，全數(shù)化作掌控一切的氣場。

到最后，她渾身的力氣一點點抽干，整個人軟著身子癱在草堆上。汗水浸透頭發(fā)，緊緊貼著潮紅未褪的臉。

陸海生松開手，拔出別在腰間的旱煙袋。點火。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吐在沈玉嬌后背上。

她下意識縮緊肩膀。扯過一塊**兜蓋住胸前。看著陸海生的眼神里，七分怕，兩分惱，還有一分藏得極深的臣服。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她聲音細(xì)得只能自己聽見。

陸海生系好褲腰帶，回頭看她。

“不該問的別問。以后家里的規(guī)矩，我說了算。”

他抓起地上那件稍微完整些的破坎肩，扔到沈玉嬌身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玉嬌裹著那件帶著海腥味跟男人汗味的衣服，縮在干草堆上，很久沒動。

她聽見外頭海風(fēng)里傳來男人漸遠(yuǎn)的腳步聲。

咬緊了下唇。

極輕地“嗯”了一聲。

重活一世，這女人只是開始。這片海，這座村，都得死死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