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時光的刻度,不寫她的例外
未婚妻傅云姝是個對時間精確到秒的控制狂。
她的原則是“過時不候”。
只要遲到超過一分鐘,她就會無情取消所有行程,毫不留情面。
為了配合她,戀愛五年,我永遠提前半小時到達約定地點。
直到領證那天。
我為了救一個橫穿馬路的小孩,被電瓶車撞倒,小腿骨折。
我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趕到民政局。
僅遲到了五分鐘,看到的卻是她驅車離開的絕情背影。
她發(fā)來短信:
“我不和沒有時間觀念的人結婚,領證推遲,回去反省。”
我在大雨里站了很久,以為她只是原則太強。
直到剛才看到她電腦里助理的行程匯報:
上周,她推遲了價值上億的跨國并購會,讓一眾高管干等了四個小時。
只因她的小竹馬做理療時睡著了。
助理問要不要叫醒,她回:“不用,讓他睡,我等得起?!?br>原來她的時間并非不可逾越,只是不想花在我身上而已。
我安靜地退出了界面,取消了民政局的預約登記。
既然遲到了,那這場婚,就永遠別結了。
......
“你還知道回來?”
我剛推開別墅的大門,傅云姝冰冷的聲音就從客廳沙發(fā)處傳來。
她并沒有抬頭看我,視線依然停留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骨折的小腿傳來鉆心的脹痛,我扶著玄關的鞋柜,勉強穩(wěn)住身體。
雨水順著我的褲腿往下滴,在地板上積起一灘水漬。
“傅云姝,我今天遲到是有原因的。”
我的聲音很輕,透著失血過后的虛弱。
她終于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合上電腦,抬起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睛。
目光掃過我狼狽的褲腳,眉頭立刻厭惡地皺緊。
“沈川聿,你永遠有找不完的借口?!?br>“堵車、鬧鐘沒響、還是路上遇到了流浪狗?你的時間管理能力,簡直一塌糊涂?!?br>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仿佛怕我身上的雨水弄臟了她定制的套裝。
“如果是平時,我也就忍了。但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明知道我下午還有一個跨國視訊會議,我的行程表是按分鐘計算的?!?br>“遲到五分鐘,這就是你對待婚姻的態(tài)度?”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小腿的繃帶被寬大的西褲遮著,哪怕我此刻站立的姿勢已經(jīng)明顯傾斜,她也沒有多看一眼。
她只看到了那丟失的五分鐘。
“我遇到了車禍?!蔽谊愂鲋聦崳Z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傅云姝冷笑了一聲。
“車禍?”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
“沈川聿,這個借口你三年前就用過了?!?br>“為了掩飾你的散漫,你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br>我沒有反駁。
三年前的那次,是我因為暴雨被困在高架上,錯過了她的生日宴。
當時她也是這樣,篤定我是因為去買所謂的限量版禮物而耽誤了時間。
無論我怎么解釋,她都不信。
從那以后,我變成了她手里的一只鐘表,永遠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我拖著受傷的腿,緩慢地越過她,走向客廳。
每走一步,冷汗就順著額頭往下流。
“我沒撒謊,但我現(xiàn)在不想解釋了。”
傅云姝轉過身,看著我的背影,語氣變得更加冷硬。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做錯事的人是你,你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tài)給誰看?”
“我告訴你,如果你不反省清楚自己的問題,領證的事無限期延后?!?br>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她,扯了一下嘴角。
“好,那就延后吧?!?br>反正我已經(jīng)取消了。
傅云姝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錯愕,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順從。
平時我都會紅著眼眶向她道歉,保證下次一定提前一小時到。
但她很快將這歸結為我的欲擒故縱。
“你最好說到做到?!?br>就在這時,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專屬鈴聲響起。
在這個家里,能打破她“工作時間不接私人電話”原則的人,只有一個。
宋晨昊。
傅云姝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幾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晨昊,怎么了?”
她的聲音低沉溫柔,和剛才訓斥我時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傳來宋晨昊委屈的哭腔。
“云姝姐,我家里的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傅云姝的眉頭瞬間蹙起,那是真實的擔憂。
“別怕,站到高處去,別讓水滑倒你?!?br>“物業(yè)呢?叫了嗎?”
宋晨昊抽泣著,“叫了,但是他們說要半小時才能來,我一個人不敢待在這里?!?br>傅云姝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距離她那個“按分鐘計算”的跨國視訊會議,只剩不到十分鐘了。
“我馬上過去。”
她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迅速拿起車鑰匙。
“你的會議呢?”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傅云姝腳步一頓,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責備我多管閑事的冷意。
“晨昊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我不去誰去?”
“會議我會讓副總先主持?!?br>我看著她,“他只是水管爆了,不是大動脈破了?!?br>傅云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川聿,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血了?”
“晨昊沒經(jīng)歷過這些,你非要用你那種惡毒的心思去揣測他嗎?”
“你不僅沒有時間觀念,連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同理心。
我拖著骨折的腿站在她面前,她覺得我是裝的。
宋晨昊家里漏水,她連上億的會議都能扔下不管。
這就是她的同理心。
“好,你去吧?!蔽沂栈匾暰€,靠在沙發(fā)背上。
傅云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自己好好反省?!?br>伴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整個別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低頭,慢慢撩起濕透的西褲。
小腿上纏著厚厚的石膏和繃帶,邊緣已經(jīng)滲出了刺目的血紅。
我拿出手機,給私人醫(yī)生發(fā)了條消息。
“李醫(yī)生,麻煩來一趟我家,我的傷口裂開了?!?br>發(fā)完消息,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這場長達五年的獨角戲,是時候該落幕了。
剛才護士站的燈光很刺眼,現(xiàn)在別墅的燈光卻很冷。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她在大雨中驅車離開的尾燈。
門鈴在這時響起。
我以為是醫(yī)生到了。
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開門,站在門外的,卻是傅云姝的助理陳秘書。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我蒼白的臉色,愣了一下。
“先生,您臉色怎么這么差?”
我沒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
“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