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陸夕檸盯著手機屏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段被精心剪輯過的視頻。
畫面里，燈光曖昧的西餐廳內，季牧野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側臉冷峻挺拔。
他對面坐著柳西西，那個讓他藏了五年的白月光。
而旁邊，一雙和他眉眼極似的小腦袋正湊在一起。
那是他的雙胞胎兒子，季則和季言。
視頻標題赫然寫著：「神顏一家，世紀同框」。
評論區全是磕糖的尖叫聲，羨慕這一家四口的和諧美滿。
陸夕檸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荒謬。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拿著醫院出具的懷孕單據，站在手術室門口，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她想告訴季牧野，他有第三個孩子了。
可電話打不通。
秘書的回答更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季總去接少爺們放學，信號不好，暫時聯系不上。”
她不信邪。
回到那棟空曠得像冰窖一樣的別墅，讓廚師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從黃昏等到夜色深沉。
直到那條視頻跳進她的視野。
“西西阿姨好，還是媽媽好？”
柳西西笑著**孩子。
季則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西西阿姨！”
那一瞬間，陸夕檸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五年隱婚。
她恪守本分，扮演著一個盡職的妻子、合格的母親。
哪怕季牧野從未在人前給過她半分體面與溫情，她也以為是他性格使然，是成年人的克制。
可現在，他把所有的溫柔耐心，都給了別的女人。
甚至，讓兒子叫別的嬸子。
嘔吐感強烈到讓她眼前發黑。
她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干嘔，眼淚混著冷汗砸在瓷磚上。
原來，不是不愛說話，是不愛對她說話。
原來，不是沒有耐心，是沒有耐心給她。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指紋鎖解鎖的聲音。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孩子的嗚咽聲響起。
季牧野回來了。
懷里抱著已經睡著的大兒子，牽著有些犯困的二兒子。
客廳沒開燈，一片死寂。
只有餐桌上，那幾道早已涼透的菜，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陳腐氣息。
暴雨如注，砸在雨橋村的瓦片上，聲響震耳欲聾。
陸夕檸剛給女兒掖好被角，耳邊便傳來了沉悶的引擎聲。
那聲音停在院外，緊接著是急促的門鈴響動。
她蹙眉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
夜色漆黑，雨幕厚重，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孤零零地停在泥地里，車燈刺破雨夜，卻照不亮人心。
不想惹事。
陸夕檸轉身按滅了床頭燈，沒有回應。
樓下，男秘書看著樓上徹底熄滅的燈光，又看了眼外面傾盆的大雨，只能再次按下門鈴。
屋內，陸夕檸懶得理睬，直接關閉了門鈴提示音。
可門外的人似乎鐵了心，開始瘋狂拍打院門，動靜大得連床上的孩子都皺起了眉。
她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接通了可視對講。
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張焦急的臉。
“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誠懇的語氣：“抱歉打擾休息。
雨太大路不好走，我們老板的孩子突發高燒，聽說村里有退燒藥，想高價**一點。”
陸夕檸面無表情：“沒有。”
就在她準備切斷連接時，秘書急忙喊道：
“女士，請別誤會！我家老板是京州時安集團的總裁，季牧野！只要您開口，多少錢我們都給！”
聽到那個名字，陸夕檸的手指微微一頓。
季牧野。
**。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細針，輕輕扎了一下早已結痂的舊傷。
就在這時，一聲驚雷炸響。
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
陸夕檸瞬間收回思緒，放下手機去哄孩子。
聽著孩子的哭聲，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也是她的骨肉，雖然那兩個兒子并不親近她，但畢竟血濃于水。
這里地處偏遠，最近的醫院也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若真有個三長兩短……
十分鐘后。
秘書通過可視畫面看清了屋內的人，整個人僵在原地，喉嚨發緊：
“夫、夫人？”
陸夕檸站在門后，手里拿著一盒兒童退燒藥，眼神平靜無波。
“叫錯了。”
她將藥瓶遞出窗口，語氣淡漠：
“拿了就滾，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黑色邁**的后座上。
季牧野緩緩睜開眼。
深邃的眸子透過車窗，死死盯著雨中那道纖細的身影。
他懷里抱著渾身滾燙的小兒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窗外雨勢未減，車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暴雨如注，傘面被砸得噼啪作響。
陸夕檸沒躲，任由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洇濕了肩頭單薄的衣衫。
身后腳步聲急促逼近，秘書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焦急又無奈：“夫人，您真不見見孩子們？他們哭著想您。”
陸夕檸指尖攥緊傘柄，骨節泛白。
心頭那處陳年舊傷仿佛又被狠狠撕裂，疼得她呼吸一滯。
“不必了。”
她聲音冷得像冰，甚至沒有半分遲疑地轉身，徑直走向屋內。
這一舉動，恰好落入剛下車的季牧野眼中。
男人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周遭氣壓驟降，寒意逼人。
“陸夕檸！”
一聲低喝帶著壓抑的怒火炸響。
陸夕檸腳步未停，連余光都未曾施舍。
她推門、入戶、落鎖，動作行云流水，決絕得沒有一絲余地。
季牧野立在雨中，望著那道緊閉的門扉，腦海中閃過兩年前同樣的場景。
秘書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試探著開口：“老板，這雨勢太大，開車危險。
我去村里找找看，有沒有人家能借宿一晚？”
二樓窗邊。
陸夕檸透過玻璃縫隙，看著男人坐進車里，秘書匆匆撐起傘離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脫力般靠在墻上。
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膛，四肢百骸泛起一陣虛軟的麻痹感。
做母親這兩年，每一夜都在煎熬中度過。
她托人悄悄打聽過兩個孩子的消息，可終究無法跨越季家的屏障將他們帶走。
更何況，那兩個小家伙如今更黏那位所謂的“西西阿姨”
。
她深吸一口氣， 自己冷靜。
直到確認車輛徹底消失，她才跌跌撞撞跑回浴室。
鏡中的女人面色蒼白，眼底滿是***。
那些刻意封存的五年記憶，伴隨著隱隱作痛的回憶，讓她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栗。
她并沒有去睡，而是再次回到窗邊，守著樓下空蕩蕩的車位，徹夜未眠。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突然傳來管家慌亂的喊聲：
“不好了！小少爺高燒不退，還吐了一身！”
鐵石心腸的人，終究抵不過骨肉親情。
陸夕檸嘆了口氣，還是讓人把被困在外的幾人請進了屋。
她迅速打來溫水，為小兒子清理身體，敷上退熱貼，忙亂中卻條理清晰。
客廳內，季牧野目光掃過四周。
角落里堆滿了色彩鮮艷的玩具，墻上貼著稚嫩的畫作。
他眉頭微蹙，眼神變得銳利而復雜。
想起村民閑聊時提起陸夕檸收養了一個女兒的事，他心底涌起一股無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