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隆朝建業三年,盛夏。
烈日如熔金傾瀉,大地蒸騰?!皣}噠噠,噠噠噠”,官道上遠遠地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馬蹄踏碎焦土,揚起的塵煙如黃龍翻卷,直沖而來。
幾名身披殘破甲胄的兵士策馬狂奔,衣衫被汗水浸透,血跡與泥灰凝結成塊,戰馬鼻息如破風箱,每一步都似踏在燒紅的鐵板上。身后隱約傳來喊殺追剿之聲,步步緊逼。
幾人勒住馬韁,馬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淌著汗沫,眾人盔歪甲斜,臉上盡是驚魂未定,回頭望向來路,馬蹄煙塵滾滾,追兵的吶喊依舊隱隱傳來,眼看就要追至。
為首的小旗慌忙抬手示意噤聲,壓低嗓音喝住眾人:“別出聲!追兵馬上就到了,我們往林中跑!”
生死迫在眉睫,眾人不敢遲疑,舍棄大路,策馬斜沖,一頭扎進了官道旁綠樹掩映的林子中。林深樹密,一行人慌不擇路,也不知穿過了幾重荊棘,翻過了幾個山丘。
就在馬蹄即將踏斷最后一道土崗時,前方豁然出現一座村落——土墻茅檐,炊煙裊裊,井臺邊有老嫗汲水,孩童追蝶,犬吠悠然,而青壯們正在田間搶收莊稼,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因為莊稼豐收,意味著可以多吃幾天飽飯了。
馬匹未停,沖破村口石階,塵土如浪,卷入院落,驚飛檐下麻雀,打翻晾曬的豆莢。村人驟然靜止,目光如釘,死死鎖住這無端闖入的不速之客。
一時間,只余下馬兒不安的響鼻聲和官兵們粗重的喘息聲。為首的小旗眼神警惕,一邊留意身后的追兵動靜,一邊打量著這座陌生村落,翻身下馬。
一名老者緩緩放下鋤頭,手按在腰間那柄磨得發亮的柴刀上,眼神如古井無波,緩緩走上前,問道:“這是涼州平安縣馬甲村,小老兒是本村里正寧長河。敢問,軍爺是從哪里來?”。
小旗拱手回道:“在下衛征,乃北境涼州守軍,夏馳將軍麾下。因偵察敵情,被北荻兵追殺,想在此暫避一時,望寧里正行個方便?!?br>大隆朝建國才三年,當初因前朝暴虐施政,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無奈之下各地**軍紛紛**而起。
經過五年的內部爭斗,終于前朝覆滅,大隆朝建立。天下初定,根基未穩,北方蠻夷北荻卻在這時趁火打劫,率大軍來襲。
夏馳將軍之父夏明啟老將軍,乃是大隆朝開國大將之一,為大隆朝的建立立下汗馬功勞,目前已官至兵部尚書并內閣三大長老之一。
夏馳隨父征戰多年,深得**信任,被派往北境守邊,應對北荻侵略。因此人慣會用兵,且治軍嚴明,不僅打退了北荻的多次進攻,且深受邊疆百姓的尊敬。
寧長河聽到這幾人乃是夏將軍的兵,于是便吩咐身后的大兒子:“大力,去把村東頭的那間茅草房收拾一下,讓幾位軍爺歇息。”
寧大力應聲,帶著幾個漢子,就奔著村東頭而去。那間房平時是空著的,因屋后就是大青山,如果有什么情況,可直接遁入大山。
“多謝。請問里正,村里有大夫嗎?我的同伴都受了傷?!毙l征拱手道謝。
“我們村有個陶大夫,平時治點頭痛腦熱的,一會兒請他給你們看看?!?br>“那真是太謝謝了。”再次道謝后,衛征領著下屬,牽著馬,蹣跚著往村東頭而去。
寧長河手一揮,“趕緊的,大家伙動起來,爭取今天將糧食稱重入庫?!苯又址愿赖?,“老婆子,你一會兒張羅著,給村東頭送點水和吃食。”
“唉,好嘞!”寧老太應著。
“奶,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一個圓滾滾的崽兒手舉得高高的,生怕寧老太沒看到她。
“好,好,我們的小姑奶奶一起去?!睂幚咸Σ[了眼。
馬甲村的小姑奶奶,因出生時,頭發自帶小卷毛,因此取名卷卷,芳名寧卷卷,年方三歲,是寧長河的二兒子寧大壯的女兒。她可是全馬甲村民的恩人。
三年前,馬甲村還不叫馬甲村,是被稱作槐樹村的邊境村落。周邊還有相鄰的**村,清水村。這三個村莊都坐落在大青山腳下。
正值前朝內亂,一部分青壯出去加入**隊伍,留下的大部分老弱,經常被小股的**流民***殺。
村民們不堪其擾,過得提心吊膽。幾個村的里正就聚在一起商議,把所有村民組織在一起,進入大青山,到獵戶們曾經尋到的一個山坳暫避,那里有干凈的水源,且地勢易守難攻。
不曾想,消息走漏,惹惱了**。計劃在村民們進山的前一天晚上,到村里燒殺搶掠。
剛出生三天的卷卷,就在**要進村的時候,突然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止不了,哭聲洪亮高亢,村民們都被吵醒了。
然后被吵醒的村民,發現了偷偷準備進村的匪群。
還好,行李都已準備好了,留下小部分人擾敵,大部分村民在里正的組織下,沿著隱蔽的山間小路,避到山里,活了下來。
而兩個鄰村因未能及時示警,村民傷亡慘重。后來大隆朝新立,給百姓重新登記造冊時,三個村就合并為一個村。
所以,哪怕過了好幾年,大家伙的心里還念著這份恩情呢。
聽老一輩說,新村成立時,有個游方道士經過,說卷卷是下凡渡劫的小神仙,會帶著整個村享富貴。自此后,許多村民都叫卷卷小神仙,
卷卷覺得自己離神仙還差一步,但是帶村民致富,還是可以有的。
因著一頭天然卷發,她前世也叫卷卷,本是修仙界的擺爛王,只想茍著過活,可師傅師兄們都成功飛升,給她撐腰的人都不在了。
留下她一人,被實力強的門派或妖獸各種欺負,氣得她只好不斷提升。
終于可以渡劫飛升,只要扛過九天雷劫。可惜,實力不濟,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地往下掉。
迷糊之間,她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破布娃娃,再也無法重組的那種。先是痛不欲生,接著就感到一種溫暖,被水包裹的溫暖。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再次醒來,是被痛醒的。有人在她的**上拍了兩下?!罢l?是誰在打我?”疑問出口,耳邊卻只聽到嘴里發出的哇哇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