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23份方案被狠狠的摔在桌上,紙張彈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紅色批注。
“宋一顆。”
她抬起頭。
林知意站在她工位旁邊,黑色西裝袖口挽在小臂中段,右手還捏著那支紅色的簽字筆。
“你的腦袋能不能別跟你的名字一樣?”
林知意拿著簽字筆用力的敲了敲被打翻的文案。
“一顆,就一顆。一根筋,轉不了彎。我說了多少遍要換切入點,你自己看看你給我交上來的東西跟前一版有什么區別?”
宋一顆張了張嘴,想說話。
“有。”林知意打斷她。“字體換了。宋一顆,你是覺得我瞎嗎?”
周圍安靜了。
鍵盤聲停了,有人喝水的動作也頓在半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宋一顆盯著桌面上的方案。
她今天戴了顆草莓**,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想著:今天精神一點,總監應該能少罵兩句。
現在看來,草莓鎮不住邪。
“重寫。”
“這版再不行,收拾東西滾蛋。”
林知意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敲擊著地板,發出嗒嗒嗒的脆響。
宋一顆生無可戀地盯著被打回來的第23版方案,起身往茶水間走去。
身后,周晚的聲音追過來,壓得像做賊一樣:
“一顆,你沒事吧?”
她沒回頭,伸手比了大拇指,不過是朝下的。
茶水間沒人,宋一顆靠在墻上,仰頭盯著天花板,邊角那個燈管閃了兩下,大概也快死了。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笑,看著跟哭也沒多大分別。
“一顆。一顆。”她念叨著自己的名字。
我爸當年起名的時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能叫宋十顆、宋一百顆?聽起來好歹顯得我腦袋里裝的東西多一點。
她對著茶水間的鏡子重新把草莓**夾好,深吸兩口氣,把鏡子里姑娘紅著的眼圈壓了下去。然后她端起水杯,從茶水間走了出來。
周晚在門口堵她,遞過來一包薯片:“給你。”
“不吃。”
“吃點唄,林總監又不在。”
“沒心情。”
“那行,不吃就留給我,我替你消滅。”
宋一顆瞪了她一眼。
周晚把薯片塞進她懷里,拽著她回到工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一顆,你說她是不是專門針對你啊?”
宋一顆手里的水杯懸在半空。
周晚飛快瞟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
“我昨天在洗手間,聽行政的人閑聊,顧總監那邊缺人。她們說顧總監人好、脾氣好、還給手下發奶茶。你要是實在撐不住,要不……”
“不要。”宋一顆打斷她,把水杯放下來,“我不走。”
“還不走?方案都被她打回來二十三遍了!二十三遍啊!我高考復讀都沒這么慘!”
“那是你,我沒參加高考,我保送的。”
宋一顆扭頭看她,“我走了就是我輸了。我宋一顆這輩子沒輸過。”
周晚看著她的表情,開口逗她:
“呦,又開始放狠話了?上個月吃火鍋的時候你也是這么說——這輩子從來沒輸過。”
“結果第二天直接燒到三十九度,燒的暈暈乎乎的,忘了?”
宋一顆面不改色:“那是火鍋暗算我,不是我的問題。”
周晚還準備再貧兩句,宋一顆已經轉回身坐直,開始改方案了。
“一顆。”周晚又歪過頭來喊她。
“干嘛?”
“真鐵了心不走?”
“不走。”
周晚懟著她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朝上的。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公共辦公區宋一顆最后一個走的,臨走時,她下意識的看向林知意的辦公室,玻璃門里亮著燈。林知意還在加班。
宋一顆快步走過去。她怕林知意抬頭看見她,再摔一次她的方案。
那樣的話,她可能真的會抱著辦公室的那盆綠蘿哭。
她走出公司大樓,走進便利店,買了一份關東煮。
正吃著,手機屏幕亮了。周晚發來一條微信:
“草莓**挺好看的,明天接著戴。總監沒眼光不夸你,我夸。”
宋一顆嚼了一口關東煮的蘿卜,回了一個字:滾。
然后又發了一條:明天換一個。
周晚秒回:換啥?
宋一顆發了一張表情包:一只腦袋上頂著橙子的貓。
周晚立刻發來一連串:哈哈哈哈哈哈!
宋一顆收起手機,看著昏黃的路燈想:
“二十三遍了......到底是我真不行,還是她根本不打算讓我行啊?!”
沒有人回答她。
路燈不會說話,月亮也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