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五年前，沈念在車禍中流產之后，她和顧淮之就再也沒能迎來第二個孩子。

那天他本該陪在她身邊，卻被工作絆住，讓她一個人面對那場意外。

可沈念對他反而比以前更溫柔體貼了。

只因為顧淮之在趕去醫院的路上也出了車禍，醫生委婉地告訴他，那次受傷可能影響了他的生育能力。

他不肯認命，瞞著沈念偷偷跑了好幾家醫院，掛專家號，做各種檢查，心里還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那個沒來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孩子，或許還能回來。

這天他又在一家私立醫院做完檢查，剛走出診室，就聽見走廊盡頭兩個護士在交頭接耳。

“院長的客人來了，抱著個小孩在頂樓等著呢。“

“是那個沈總吧？她老公也跟著。“

顧淮之腳步一頓。沈念投資了這家醫院他是知道的，可他從來沒聽她提過今天要來。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跟著往電梯方向走了。

頂樓的休息室里，沈念正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旁邊站著的男人顧淮之認得——沈念以前介紹過，說是她的合作伙伴，叫陳嶼。

“念念，安安燒了好幾天了，真不用住院嗎？“陳嶼彎著腰，滿臉焦急。

沈念把孩子輕輕放在沙發上，拍了拍陳嶼的手背：“別慌，就是普通感冒，我問過醫生了。“

顧淮之站在門外，耳邊嗡嗡作響。

結婚五年，他從來沒懷疑過沈念。她工作忙，應酬多，他全都理解。可現在沙發上那個孩子，那張臉，分明和沈念有七八分像。

三年前他出車禍那天，沈念也同時出了意外。

等他醒來，她紅著眼眶告訴他，孩子沒保住。他當時心疼得快炸了，想看一眼孩子，她說已經處理了。

后來他再問，她就掉眼淚，他就不忍心再提。

他甚至還想過主動提離婚，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她。沈念抱著他說：“淮之，別說這種話。有沒有孩子都一樣，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他居然真信了。

沈家那樣的門第，怎么可能不要繼承人？顧淮之靠在墻上，想起他們到現在還對外瞞著婚事。他以為是她低調，原來根本就是見不得光。

門里面醫生進來了，說孩子只是體質偏弱，注意飲食就行。又補了一句：“畢竟早產，底子差點也正常。“

顧淮之心口一縮。早產？那么巧。

他看見陳嶼的臉色沉了一下，沈念立刻岔開話題：“陳嶼，你先帶安安回去，我處理完醫院的事就回家陪你們。“

顧淮之沒走，躲進樓梯間等著。過了大概十分鐘，走廊里傳來沈念的聲音，不冷不熱的，像是在交代工作。

“以后在陳嶼面前別提早產的事。他身體有問題，一直敏感這事。當初我故意制造了那場車禍，讓醫生告訴淮之他傷了身體，又把安安抱到陳嶼面前，就是讓他安心——這孩子是他生的。“

顧淮之渾身發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那個孩子……是他的？

他拼命回想剛才匆匆掃過的那張小臉，連呼吸都在抖。他幻想過無數次孩子長大后的樣子，卻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活著。

沈念又說：“跟底下人交代清楚，五年前給淮之做結扎的事，一個字也不能漏。“

“明白。可是沈總，萬一顧先生去別的醫院查出來……“

“他不會的。他從來不會懷疑我。“

顧淮之蹲在黑暗里，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他那些檢查、那些治療、那些期待，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他愛的這個人，親手把他當工具用了五年，連他的孩子都送去給別人當兒子。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醫院的。手里的化驗單揉成一團，路邊的垃圾桶他看都沒看，就那么攥著走回了家。

推開門，這個住了五年的公寓忽然陌生得厲害。

手機響了一聲，沈念發來消息，說晚上有飯局，不用等他吃飯。

顧淮之盯著屏幕，想起這些年她無數個“加班“和“出差“的夜晚。原來她從始至終都在經營著另一個家。

他推開那間一直空著的嬰兒房。里面的小衣服小玩具三年前就買好了，他舍不得扔，隔幾天還要擦一遍灰。現在看著只覺得可笑。

他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我想離婚。還有，我要帶走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