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失貞,我被迫嫁給了太子。
我心有所屬,憎恨他拆散我與心上人。
哪怕他處處討好,也從未給他好臉色。
我打掉孩子,給他下毒,把他的江山拱手讓人。
他自刎而死,我也沒得善終。
心上人**為帝,我的婢女成了他的貴妃。
她灌我喝下毒酒,居高臨下地告訴了我真相。
“當年設計你**的,根本不是先帝,而是陛下。”
1聽到這話的時候,我猛吐出一口黑血。
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不,不可能……”我與元謹青梅竹馬,月下定情。
就連他的皇位,都是我處心積慮替他搶來的。
他曾向我許諾,待他登上皇位,我便是他唯一的皇后,一生一世愛我。
他怎么會要殺我?
青緲如今已是元謹的貴妃,華服加身,雍容華貴。
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中竟有一絲憐憫。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陛下從來沒有愛過你,他不想娶你,又想要沈家的兵力相助,思來想去,便想出了這法子。”
“他安排我給你和先帝下藥,又引著眾人撞破你們的丑事,讓你聲名盡毀,再言語挑撥,讓你以為是先帝為了得到你而設計了你。”
“你恨毒了先帝,才會心甘情愿做他奪權路上的踏腳石。”
看著我臉上一點點褪盡的血色,青緲發出一聲**的輕笑。
“恨了一生,卻恨錯了人。”
“沈蘭時,你可真是個……蠢貨。”
她轉身走了。
宮門闔上,發出沉重的嗚咽聲。
我蜷縮在地,眼中流出血淚。
恍惚間,我看到了元慎臨死前那雙悲痛的雙眼。
一片兵戈聲中,他執劍指著我。
雙眼通紅,“是你放叛軍進來的?”
“沈蘭時,告訴我,為什么要如此對我!”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中涌起一陣快意,緩緩上前,將喉嚨對準他的劍刃。
“我與元謹兩情相悅,已經定下了婚約。”
“可你為了得到我,不擇手段,設計我當眾**于你,逼得我只能嫁給你。”
“元慎,我恨你!”
元慎怔了一瞬,忽然笑了,嘴角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劍刃上。
那柄染血的劍從我喉間移開。
他沒有猶豫,轉過劍鋒,割斷了自己的喉嚨,滾燙的鮮血濺在我的臉上。
他的身體如同折斷的枯木,轟然倒地。
那雙眼睛至死也沒有閉上,直直的看著我,只剩無盡的悲痛。
大約是毒入骨髓,太痛了。
我忽然哭出了聲。
元慎,你死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九泉之下,我來向你懺悔。
2再睜眼,我竟回到了三年前。
這一年,我十七歲。
已經和安王元謹定下婚約。
卻在花宴上飲了一杯酒,迷迷糊糊的醉倒,被人送到了東宮。
我與元慎共處一室,被眾人撞破時,已經失了清白之身,聲名盡毀。
元慎求娶我,在太極殿前跪了三天,天子終于動容,改封我為太子妃。
我羞憤難當,恨不得一頭撞死。
可圣旨已下,我若死了,便是連累整個沈家。
出嫁前夕,元謹悄然來到我的窗外,神情悲痛得幾乎要落淚。
“蘭時,若是可以,我愿為你舍棄一切……可此事牽連家族,我……我只恨自己,沒能護住你。”
“蘭時,你不要怪皇兄,身為太子,必然要**奪勢,他也是形勢所迫,迫不得已……”我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父親手中有兵權,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元慎不愿讓沈家與元謹結親,所以故意設計讓我**于他。
如此,沈家便成了他的助力。
心中生了恨,我帶著滿腔怨恨嫁進了東宮,做了元慎的太子妃。
那時,陛下的身體日漸病弱,朝堂之上劍拔弩張,元慎步步為營,心力交瘁。
回到東宮,我也冷待他,一句話也不肯同他說。
他曾忙里偷閑,去宮外買了我最喜歡的特色蜜釀圓子,我看也沒看一眼,徑直砸碎在他腳下。
濺起的碎瓷片劃傷了他的手背。
鮮血沁出,我卻將他拒之門外。
自那以后,他時常派人送來各式各樣的好東西,唯有他自己,再也沒來過。
后來,我查出有孕。
讓青緲煮了墮胎藥,毫不猶豫的喝了個干凈。
我恨透了他,自然不愿生下他的孩子。
元慎得知消息匆匆趕來,我已是血流如注。
他看著我,頃刻間紅了眼,顫抖著將我抱進懷里。
我推開了他。
冷笑著,“臣妾擅自墮胎,殿下不如向陛下求旨,賜死臣妾。”
元慎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站在那里看著我,眼中滿是傷痛。
然后他垂下眼,將所有情緒都吞了回去,轉身離開。
他沒有責怪我,只是命太醫開了養身的湯藥,日日送到我的寢宮門口。
偶爾夜深時,也能在窗外看到他寂寥的身影。
3此刻,我端著碗。
心口猛的疼了一下。
我當真是眼盲心瞎,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見我失神,青緲忍不住催促。
“太子妃,快喝了吧。”
“太醫查出你有孕,一定會向太子殿下稟告,若太子殿下趕回來,這孩子怕是落不掉了。”
我看著她的臉。
前世,就是這張乖巧的臉,用著擔憂,關切的語氣,將我一步步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在我的茶水里下藥,與元謹合謀害我婚前失貞。
她日日在我耳邊挑撥,將元慎對我付出與真心曲解成惡意,讓我對元慎越發厭惡,連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
直到臨死前我才得知,原來她才是元謹心上人。
委曲求全留在我身邊做婢女,不過是為了里應外合,利用我替元謹搶奪江山。
恨意翻涌,眼神也變得冷冽。
青緲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太子妃……你怎么了?
可是奴婢說錯了什么?”
我垂下眼,將幾乎溢出來的恨意一點點壓回去。
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在青緲略顯不安的目光中緩緩起身,走到窗柩的那盆蘭草前。
手腕微微傾斜,黑色的藥汁悄無聲息地滲進了泥土里。
蘭草長得正好,葉片翠綠,在春風里微微搖曳,替我收斂了前世的荒唐。
“太子妃!”
青緲驚呼,“您……您怎么把藥倒了?”
我順勢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擺擺手,“本宮自有打算,你們先出去吧。”
“可是——”青緲還想再勸,卻生生止住了。
大約是想起我方才那凌厲的眼神,有些后怕,只好不情不愿的退出去。
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我靠在窗臺,手指不自覺的撫上蘭草的葉片,臉色也陡然沉了下去。
讓我好好想想,該如何報前世的血海深仇。
4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回頭望去,元慎推門而入。
他還穿著朝服,額角沁出細密的汗,顯然是接到消息后馬不停蹄趕回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還殘留著些許黑褐色湯藥的白瓷碗上,瞳孔驟縮,然后才看向我。
眼眶發紅,聲音低啞。
“蘭時,你……一定要如此嗎?”
“孤知道你不愿意嫁給我,可……孩子是無辜的……”我的心猛然揪緊,眼眶一下就熱了。
元慎此刻的眼神,和前世如出一轍,心痛又無助。
我拉住他冰涼的手,將其放在我的小腹處。
聲音如同他的手,有些發顫,“孩子還在,我沒有喝墮胎藥。”
元慎猛然抬頭,原本黯淡的眸光頃刻間亮了起來。
像是不敢想象自己聽到的話,“當真?”
我點了點頭,引著他看向那盆蘭草,還透著藥材的苦澀味。
我踮起腳尖,攀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上他眼瞼那顆欲滴的淚。
微微的苦澀。
“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會好好生下他。”
元慎怔住,眼中分明有動容,卻在轉瞬間被一層灰暗遮蓋。
他垂下眼,聲音忽然平靜得可怕。
“你想要什么?”
他看著我,嘴角的笑意帶著苦澀,“蘭時,你不必委屈自己來討好我。”
“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無有不依的。”
我的心猛的疼了一下。
原來在他心里,我留下孩子,主動親吻他,都是有求于他的手段。
我到底把他傷成什么樣,才會讓他連一點點的真心都不敢相信。
難過與愧疚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拉著他坐下,又為他斟了一盞茶,“殿下,是我錯了。”
春風吹落蘭草,輕飄飄的落下一片花瓣。
元慎錯愕的看著我。
我輕嘆一聲。
“我以為三個月前那場荒唐事是你設計的。”
“我以為你是為了得到我,得到沈家的兵權,不惜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害我,所以我恨你入骨,待你冷漠惡劣,甚至連你的孩子也意圖打掉……”元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我。
他大概早就猜到了緣由,只是我總是將他拒之門外,不愿見他,自然沒有機會向我解釋。
可若非前世得知真相,我被仇恨蒙蔽雙眼,他即便解釋了,我怕是也不會信。
我鼻尖有些發酸。
“今日我查清楚了真相,是安王為了利用我陷害你,讓青緲在酒中給我下藥,又在你屋里點了催情的熏香,再安排人撞破我們……而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求娶我……安王早就看出你對我癡心,所以挑撥我恨你,利用我的恨意陷害你,借機爭奪皇位。”
說著說著,我忽然覺得眼眶發燙,眼淚控制不住涌了出來。
“殿下,我冤枉了你,是我對不住你。”
元慎的眼神軟了下來,抬手拭去我滾落腮邊的淚水。
“別哭了,我不怪你。”
“是安王心機深沉蒙騙了你,不是你的錯。”
我撲進他的懷里,“元慎,我以后再也不會猜忌你了,我以后會好好愛你,和你相守一生……”元慎的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將我緊緊攬進懷里,“這話是你親口說的,就不準后悔。”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烙在我心里。
“蘭時,從此以后,即便你要推開我,我也絕不放手。”
我抬起朦朧的眼,對上他那雙翻涌著炙熱占有欲的眼睛。
下一秒,滾燙的吻如****般落了下來。
“蘭時,你可知道我愛了你多久……”知道。
我知道。
5霧卷暮色,星河浮霽。
青緲引著我到了御花園的一處涼亭。
假山環繞,元謹身著月白色錦袍立于涼亭之中,朗朗如明月,任誰都要贊一句翩翩君子。
只有我知道這副好皮囊之下藏了怎樣的歹毒心腸。
元謹蹙著眉,面上愁緒難消,語氣低落。
“蘭時,你為何不肯打掉皇兄的孩子?”
“你是不是……對他動了真心?”
我不動聲色的側過臉,垂眸隱下恨意,語氣帶著幾分怨憤。
“他害我不能與你相守,我恨透了他,豈會對他有半分真心?”
我將手撫在小腹,“元慎極看重這個孩子,有這個孩子在,我們便多了一個**,于大局有利。”
元謹盯著我看了片刻,似乎在分辨我話中的真假。
半晌,他臉上的表情松懈下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是我多慮了。”
“蘭時,你知道的,我對你一片癡心,我是害怕失去你。”
我故作**的笑了笑,然后裝出疑惑的模樣。
問他,“我有孕一事并未傳揚,安王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元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握著我的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
“太子妃,好像有人來了。”
青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
元謹連忙松開手,“蘭時,人多眼雜,若是被人看見了,怕是會影響你的名聲,我先告退。”
說罷,匆匆離開。
連一個回眸都不曾有。
我站在遠處,看著元謹的身影消失在廊廳深處,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攏。
一轉頭,便看到假山后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是元慎。
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面色更加蒼白,那雙平日里總是盛著溫柔的眼睛,此刻還有未曾散盡的慌亂。
他聽到了。
我心一緊,抬手揮退青緲,疾步走到元慎身邊。
緊緊握住他的手,“殿下,方才的話我都是騙他的。”
“你相信我嗎?”
元慎盯著我的眼睛,反手扣住我的手,重重的握緊。
聲音低沉而篤定。
“信。”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亦是。”
我撲哧笑出了聲,眼淚卻簌簌的落下。
有他這樣信我,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5四月出新茶,東宮特設茶宴。
茶香裊裊,滿園衣香鬢影,笑意晏晏。
定遠侯夫人驚嘆,“這盞雪芽茶香清冽,入口甘甜,回味竟有淡淡蘭韻,當真是世間珍品!”
正說著,有婢女匆匆來報,神情慌亂,竟連禮數都顧不上,徑直跪在大廳稟報。
“太子妃,水榭那邊,出事了……聽著聲音,像是……像是……”婢女說到最后,聲音細若蚊蚋,臉頰緋紅。
我臉色難看。
在場的夫人與閨秀們互相交換了眼神,皆是心領神會。
紛紛跟在我身后,想要去看一看這場熱鬧。
轉過游廊,便到了水榭。
珠簾半卷,一陣風過,紗幔揚起一角。
女子輕紗半露,露出**潔白的肌膚,而她身邊,男子衣衫不整,一只手還扣著她的腰肢,面上潮紅,帶著醺醺然的醉意。
有人驚呼出聲,“竟是安王殿下!”
“和……和太子妃的婢女?”
清風浮蕩,吹不散滿園竊竊私語。
是夜。
我還穿著白日里那件月白色裙衫,獨自倚在窗前。
元謹悄然而至,立于窗前。
他的聲音低低傳來,帶著急切與不安。
“蘭時,今日之事,是個誤會。”
“定是有人動了手腳,陷害我,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他目光赤忱,若非是我重活一世,只怕又要被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樣子騙了。
我看著他,月光落在我臉上,映出眼中盈盈的水光。
“我竟不知殿下與青緲早有情意。”
“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我便成全了你們,將她許給你。”
元謹僵住,不可置信,“將她許給我?
蘭時,你不信我?”
我搖搖頭,哽咽道,“殿下,如今青緲已是你的人了,眾目睽睽,你若不要她,她便只有死路一條。”
元謹臉色凝重起來。
他當然舍不得讓青緲**,可如今還要利用我對付元慎,不好讓我傷心。
一時竟進退兩難。
我抬手,從鬢間取下一支白玉蘭簪。
月光下,玉簪溫潤如初,一如他當初贈我時。
我還記得那時他親自將簪子戴著我的發間,滿眼真情,“釵有萬千,心系一簪。”
可惜,情話繾綣,皆為虛言。
我將簪子遞給他面前,“從前的事,就當鏡花水月,往后各自安好。”
“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元謹沒有伸手接,簪子墜地,碎成幾段。
他看向我,目光深沉而復雜。
“沈蘭時。”
他沉聲開口,一字一頓。
“你當真,要與我斷情?”
月光下,他的眉頭微擰,眼底似有暗潮翻涌。
是憤怒,是不甘心。
我望著他,決絕道,“是!”
話落,不再看他陰沉的臉色,抬手合上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