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歲生日那天，媽媽給我發來一張六十八萬元的繳費單。

侄子安安等到了合適的心源，需要馬上補齊手術費。

緊接著，她發來一段語音。

“周晚晴，你哥替你死了，就留下安安這么一根獨苗。現在他躺在醫院里，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聽了三遍，把剛收到的賣房款全部轉了過去。

六十八萬，一分不少。

護士拿著我的催繳單走進來，見我拔掉輸液針，急得變了臉色。

“周小姐，你的治療不能再停了。”

“癌細胞已經擴散，今天再不輸藥，隨時可能發生危險。”

我按住還在滲血的針眼，問她：

“如果不治，我還能活多久？”

護士沉默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轉賬成功后，***里只剩二百七十三塊五毛。

這些錢不夠買一支藥。

但足夠從醫院坐車去哥哥的墓園，再給他買一束白菊花。

我給媽媽發去最后一條消息。

“錢收到了嗎？”

她沒有回復。

半個小時后，我死在了醫院的衛生間里。

倒下時，我手里還攥著那張寫有胃癌晚期的診斷書。

原來死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只是有一點遺憾。

我用了七年償還哥哥的一條命。

直到死，也沒能等到媽媽對我說一句：

“晚晴，哥哥的死不是你的錯。”

……

再睜開眼時，我漂浮在衛生間的天花板下。

門外聚集了很多人。

護士拍打著我的臉，醫生跪在地上為我做心肺復蘇。

“周晚晴！”

“周晚晴，能聽見嗎？”

我想說，別費力了。

我不疼了。

可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電擊一次又一次落在我的胸口。

我的身體跟著彈起，重重摔回地面。

搶救持續了四十分鐘。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最終被拉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停下動作，疲憊地摘掉手套。

“死亡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年輕護士紅了眼睛。

“她才三十歲。”

“上午來的時候還能自己走路，怎么說沒就沒了？”

醫生翻開我的病歷，低聲嘆氣。

“胃癌晚期，多處轉移，又中斷了治療。”

“她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護士從我口袋里找到手機。

鎖屏壁紙是我和哥哥的合照。

照片里的哥哥二十八歲，我二十三歲。

他抬手揉亂我的頭發，我抱著剛拿到的畢業證書，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那是哥哥去世前三天拍的。

也是我這些年來，最后一張真正開心的照片。

護士點開緊急***。

那一欄，我填的是媽媽。

電話打過去時，媽媽正在給安安**住院手續。

她身邊很吵。

繳費窗口不斷叫號，推床的輪子從走廊上滾過，安安問她什么時候才能做手術。

護士耐心地問：

“**，請問是周晚晴的母親嗎？”

媽**聲音有些不耐煩。

“我是。她又怎么了？”

“周女士在我院搶救無效，于今天下午四點二十七分去世。麻煩家屬盡快過來**手續。”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幾秒鐘后，媽媽冷笑了一聲。

“你們找錯人了吧？”

護士低頭核對***。

“***和手機信息都確認過，患者確實叫周晚晴。”

“怎么可能？”

“她半個小時前還給我轉了錢。”

媽**聲音驟然拔高。

“她是不是不想管她侄子的手術，所以故意找人演戲騙我？”

護士愣了愣。

“女士，我們這里是市腫瘤醫院，沒有人會拿死亡開玩笑。”

“那你讓她自己接電話。”

“患者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