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親哥賣掉的回城路,我靠自己搶了回來
1978年,村里大喇叭響起來時,我正彎腰插秧。
“知青返鄉**下來了!”
大隊長拍著我的肩,笑得滿臉褶子:
“曉青,三年了,你家人肯定想你了。”
我滿心歡喜打開,卻只看到三行字。
“你心狠,三年來對家里不聞不問。”
“**病了六個月,家里給你寄了六十封信,一句問候的話都不回。”
“現在用得著我們了,才想起這個家?你別回來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大哥連夜趕來,低聲勸我:
“曉青,媽這是怨你給的錢太少了。”
“這樣吧,落戶的事,我帶你去城里想想辦法。”
我跟著大哥去了城里,卻聽媽拿著抹布罵道:
“別家知青下鄉每個月往家里貼錢,我給她每月20塊錢,她呢,一點錢沒給,現在還想回來?做夢!”
我一怔。
可我明明每月都寄了10張糧票,15塊錢啊。
......
我跟著大哥進城時,腿上的泥還沒洗凈。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肉案前的木牌油乎乎的,售貨員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肥膘顫了顫。
我一眼就看見了媽。
她挎著舊竹籃,正踮腳往柜臺里瞧,聲音壓得又尖又急:
“師傅,給我挑塊肥點的,我家老頭子身子虛,得補補。”
我心口一酸:“媽。”
她看見我,臉上沒有半點驚喜,倒像看見討債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還真回來了?”
我手指攥緊包帶。
她沒應,反而把肉票往柜臺上一拍,又朝我伸手:
“站著干什么?掏錢啊。”
我愣住了。
肉案邊一股腥氣沖上來,我喉嚨發緊:
“為什么要我掏?”
媽像聽見笑話,嗓門一下拔高:
“剛回來連這點錢都不舍得掏?**不用補身子?你下鄉幾年,家里為了你操碎了心,現在讓你出點錢,你就擺臉子?”
周圍排隊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一個穿藍布褂的大嬸撇嘴:
“哎喲,這就是你家那個知青閨女?回城了還舍不得孝敬爹媽?”
另一個男的夾著煙,笑得露出黃牙:
“鄉下待久了,心也野了。家里養大不容易啊。”
我的臉騰地燒起來。
我想起每次從生產隊回來,手凍得裂口,還要摸黑把信封封好;
想起自己舍不得買紅糖,把能省的都省下來寄回城里。
我盯著媽:
“我不是舍不得。可我這些年不是沒往家里寄東西。”
媽冷笑一聲:
“寄?你寄什么了?寄風回來啦?寄了那點東西還真當成寶了!”
人群里有人哄笑。
大哥忽然擠到我和媽中間,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媽,曉青剛回來,路上累。別在外頭說這些,叫人看笑話。”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神溫和,聲音卻壓得極低:
“別跟媽犟,媽身體不好。”
我看著他。
他的手指很快從我袖口滑開,像怕我抓住什么似的。
售貨員不耐煩地敲案板:
“到底要不要?后頭還排著呢。”
媽瞪我:
“聽見沒?別磨蹭。”
我胸口那股火終于壓不住了。
我轉頭看向大哥,伸出手:
“哥,借我點錢。”
大哥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媽也愣住了:
“你跟你哥借什么?你自己身上沒錢?”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有也不給。既然你說我從沒貼過家,那我現在身上自然沒有能給你的錢。哥不是最孝順嗎?這肉給爸補身子,他出,正合適。”
排隊的人安靜了一下。
大哥嘴角抽了抽,隨即低頭去摸兜:
“行,我出。我出還不成嗎?曉青,你這脾氣,真是下鄉下倔了。”
他把錢遞過去時,媽一把搶過來,嘴里還在嘟囔:
“養閨女有什么用,回來第一天就給親媽難堪。還是兒子靠得住。”
我聽見這句話,心像被人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