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江城漢街。
周六晚上五點多點，街上的人流慢慢多了起來。
舞臺中央，賀知許和幾個伙伴正在走位排練。
現場沒有播放吵得人腦殼疼的DJ，放的全是氛圍感很強的曲子。
賀知許戴著麥克風和耳返，站在舞臺正中間。動作干脆利落，看得出來是正經練過。
全隊統一黑色半袖背心，外面套一件薄牛仔外套，下身搭配工裝短褲，一整排人站得整整齊齊。
六點過后，清吧里面的客人越來越多。
服務生把林穗燃、蘇念希領到普通VIP卡座。
這里消費并不便宜，人均199，還附帶互動打賞的相關要求。
大堂經理夢瑤走過來，跟兩個人講清楚消費和打賞的規矩。
不會硬逼著客人掏錢，但是VIP卡座離舞臺距離很近，舞者和歌手很容易和客人產生互動，所以建議多少打賞一點，一百兩百都可以。
林穗燃好奇看向夢瑤。
“孟經理，怎么打賞啊？是不是那個最火的賀知許？要是他的話，別說一百，我一個月工資拿出來打賞都行，人長得帥，說話還特別有禮貌?！?br>夢瑤笑了笑，拿起手上的小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舞臺的表演快要告一段落，賀知許站在C位，朝著卡座這邊望過來，簡單溝通兩句，表示收到消息，等下就過來。
夢瑤帶著笑意開口。
“他等會兒親自過來跟你們說打賞的事，酒水很快就上，兩位稍等十分鐘?！?br>林穗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壓低聲音湊到蘇念希耳邊嘀咕。
“念念，不是吧，真要我掏一個月工資打賞？幾百塊我還能接受，這個經理有點離譜?！?br>蘇念希也挺無語，回了她一句。
“我早就跟你說了，這種VIP卡座都有互動打賞。叫你坐散座你不肯，現在好了，是你主動去問人家，人家不過來都說不過去?！?br>林穗燃心里急得不行。
剛到手的工資，還沒來得及好好花出去，這下要拿來做打賞，簡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她在心里面不停暗罵自己。
叫你嘴快，欠打，真欠打，呸呸呸。
趁著賀知許還沒有過來，她朝蘇念希使了個眼色，飛快低頭在手機上打字給對方看。
“走去散座，趕緊換散座?！?br>賀知許跟**的伙伴簡單打完招呼，臉上的汗水都來不及擦，徑直朝著卡座這邊走過來。
剛好撞見林穗燃正拉著蘇念希，打算溜之大吉。
蘇念希猛地抬起頭，望著走到面前的男生，臉頰唰的一下全部紅透。
她一把甩開林穗燃的手，坐回原位，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翹起二郎腿，手搭在桌面的杯子上。
林穗燃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一句無比社死的話。
“念念，你不是說想來偶遇帥哥嗎？這不正好，準備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唄。”
說完這話，林穗燃也只能硬著頭皮坐回去。
面對著走近的賀知許，她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心底暗自罵道，**，我剛剛都胡說八道了些什么。
賀知許站在原地，尷尬了好一陣子。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能硬著頭皮坐下，同樣翹起二郎腿，姿態松松散散，隨手拿起桌上的小紙片扇著風。
雖說店里空調開到21度，可剛剛跳完一整場舞，身上滿身大汗，不可能不燥熱。
尷尬的冷場持續了幾秒。
他看見兩位女生面前的杯子都空了，想主動給她們點飲品，又摸不準兩個人的口味。
他輕輕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很輕柔。
“兩位小姐姐晚上好，我是這兒的駐唱舞者賀知許，歡迎來星瀾玩。今晚你們的消費算我的，別跟我客氣?！?br>他抬手喊來服務生，讓服務生詢問兩位女生想喝些什么，他手上有員工卡，可以用積分抵扣賬單。
蘇念希的臉紅得更加厲害，手擱在杯沿，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剛剛林穗燃那一番關于談戀愛的調侃，讓她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心里面已經把林穗燃數落了幾百遍。
林穗燃冷不丁又冒出來一句話。
“你是沖著打賞才過來的吧？我剛發工資，剛剛那些話都是開玩笑?！?br>賀知許當場被她說得愣住，空氣安靜了足足兩秒。
腦子一時間完全轉不過彎，心底暗自琢磨。
她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打賞才特地跑過來的吧？這話該怎么接？
賀知許輕輕咳了一聲，抽出紙巾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小姐姐，剛剛連著跳完好幾支舞，還沒來得及擦汗，稍等我一下。”
等情緒稍稍緩和，賀知許看向面前兩人，神態帶著幾分緊張。
“小姐姐，VIP座位離舞臺近，一般會進行簡單互動，打賞只是配合互動而已。散座沒有這項要求，只有普通VIP和至尊VIP才有。不是強制消費，也不是非要給大幾千，就算不給錢也完全沒問題?！?br>“打賞全部看你們自愿，如果覺得我跳舞還可以，合你們的胃口，多多少少給一點都可以?！?br>“小姐姐，要不你們換到我的員工卡座？那是我的專屬位置，離舞臺同樣很近，就不用糾結打賞這件事。”
林穗燃瞥了一眼身旁的蘇念希。
她看得清清楚楚，蘇念希表面硬撐鎮定，內心早就慌得一塌糊涂。
林穗燃沒有出聲，本想著把這份尷尬的場面圓過去。
誰知道她直接開口。
“沒事，我有錢，兩個月工資都夠。”
賀知許正好端起杯子喝水，聽見這句話，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連忙拿起紙巾擦拭桌面。
賀知許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他在這家清吧工作了半年，形形**的客人見了無數，屬實是第一次碰到這么讓人哭笑不得的狀況。
他轉頭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的蘇念希，對方沒有跟著起哄，在他眼里，這個女生顯得靠譜很多。
當著賀知許和蘇念希的面，林穗燃掏出手機。
走的是信用卡付款，這個月她才剛把手機貸款還清，心底壓根不想花這筆錢。可大話已經當眾說出口，騎虎難下。
掃碼支付，兩聲提示音響起，一萬塊直接打入平臺賬戶。
賀知許的注意力還放在蘇念希身上，完全沒有留意林穗燃的操作。但凡看見，他一定會上前攔住。
一萬塊打賞確認的一瞬間，店內的大屏幕滾動彈出字幕。
感謝VIP7號林小姐，打賞一萬塊，送給**駐唱賀知許。
蘇念希瞬間慌了，看向林穗燃，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頭望向賀知許。
賀知許再一次被整得一臉茫然。
“不是……她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明明是叫她們換到我的員工卡座，怎么直接把錢刷出去了？跟她溝通怎么這么折騰?！?br>越往下想，他心底就越發不安。
他怕自己說話模棱兩可，誤導了對方，卻又不愿意擺出一副怪罪客人的姿態。
他壓下心底的無奈，語氣放得格外柔和。
“小姐姐，剛剛是不是我沒有講明白，讓你產生誤會了？我真的沒有別的想法。”
蘇念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指尖能夠觸到一層黏糊糊的薄汗，心底生出一絲心疼，她開口打圓場。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腦子一熱就控制不住，你別往心里去。她本來就是專門沖你來消費的，這筆打賞，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賀知許愣了好幾秒，目光落在蘇念希身上，半天才緩緩開口。
“小姐姐，真的很謝謝你們專程過來，但是一萬塊實在太多。女孩子上班掙錢都不容易，這筆錢，不如拿去買漂亮衣服、化妝品。一萬塊經過平臺扣點之后，落到我手上也就三四千，差不多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br>“拿到手的錢我基本全都存起來，我的目標就是在漢街1818中心買一套小房子，以后結婚用。”
聽見“結婚”這兩個字，林穗燃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這筆打賞本就是一時沖動刷出去的，難不**家已經有對象了？
她說不清自己心底在介意什么，只覺得胸口悶悶的，下意識把頭扭向一旁。
蘇念希愣了幾秒，沒有接話。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