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尋找前世之旅之輪回未歇
天界長風,凜冽荒蕪,卷過寂然無聲的九霄云海。
葉隱站在千萬年前的宿命原點,胸腔里翻涌著遲來的慶幸與解脫。
她終于趕回來了。
趕在了一切悲劇開始之前,趕在司音取出自己的肋骨,傾盡神力,親手創造出伊紗、創造出她葉隱之前。
身后是跨越千年的輪回漂泊,是一次次時空穿梭的顛沛流離,是司音萬年隱忍的偏愛與枷鎖,是亞隆窮盡幾世的追逐與沉淪,更是飛鳥默默相伴、從未缺席的守護。眼前,是尚未沾染宿命糾葛的天帝長子沙卡和斯陵,眉眼清俊,不染半分后來的偏執孤寂。
她拼盡所有執念,沖破時空壁壘,不顧一切喊出了那句遲到萬年的阻攔。
“不要創造那個女孩。”
“要好好活著哦”
只要她從未降生,就不會有誤食殺神之音的過錯,不會有司音魂魄碎裂、散落萬千時空的劫難,不會有他與亞隆千年不休的廝殺糾葛,更不會有所有人輾轉輪回、不得善終的結局。
這一刻,風停了,天光漸寂。
最先感知到異變的是她的指尖。
白皙的指腹泛起剔透的琉璃光澤,像被打碎的鏡面,細碎的裂紋順著皮膚飛速蔓延、綻放、擴散。冰涼的碎裂感席卷四肢百骸,不痛,卻帶著一種徹底消融的虛無。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手掌化作點點透明鏡片,一片片剝離、飄散,消散在蒼茫的天界風里。
手臂、小臂、肩頭、軀干……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瓦解、湮滅。
葉隱閉上眼,沒有掙扎,只剩釋然。
也好。
若我的存在是世間所有劫難的開端,那我消散,便是最好的結局。至少,師傅、亞隆、飛鳥,他們都能好好活著,歲歲無虞,永世安寧。
碎裂的意識漸漸模糊,徹底的黑暗即將吞噬她的瞬間——
時間驟然停滯。
漫天紛飛的琉璃碎鏡定格在半空,流動的長風靜止無聲,所有湮滅的趨勢盡數驟停。
即將徹底消散的軀體緩緩復原,碎裂的紋路一點點愈合、褪去,虛無的體感盡數消散,溫熱的血肉重回身軀。
死寂的天界之上,一道恢弘肅穆的金光穿透云海,緩緩籠罩天地。
威嚴低沉、俯瞰眾生的帝音,緩緩在虛空之中響起,不帶喜怒,卻壓得人心頭發沉。
“糊涂。”
云海翻涌,天帝虛影立于九天之上,眸光沉沉落在驟然睜眼、茫然無措的葉隱身上,洞悉了她所有的執念與天真。
“葉隱, 你以為,你逆轉了時光,阻止了起源,救贖了所有人?”
葉隱僵在原地,心口驟然一空,殘存的慶幸瞬間崩塌:“什么意思.....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幻境。”
天帝的聲音清冷無情,拆穿了她自欺欺人的**。
“你所見的重來,你所得的救贖,你以為的**結局,皆是飛鳥以魂飛魄散、永世湮滅為代價,為你編織的一場虛妄大夢。”
一句話,碾碎了葉隱所有的期盼。
她渾身劇震,血色瞬間褪去,指尖冰涼刺骨。
飛鳥……
那個永遠溫柔護著她、永遠替她兜底、默默守護她走過所有輪回的師兄飛鳥。
“他知你執念深重,困于宿命、愧于過往,終日活在‘因我而起’的自責里。”天帝眸光掠過一絲淺淡的悲憫,“他不忍見你沉淪瘋魔,便耗盡自身全部魂靈,造此逆時幻境,圓你一場‘拯救眾生’的美夢,讓你以為自己終結了所有苦難。”
“可虛妄終究是虛妄。”
“現實從未改變。司音魂魄碎裂,散落諸天時空;亞隆沉淪黑暗,不得解脫;你以為你救了所有人,到頭來,你誰也沒能留住。”
字字誅心,句句碎念。
葉隱踉蹌后退一步,眼眶瞬間泛紅,極致的絕望與酸澀狠狠攥住她的心臟。
一場黃粱大夢,一場自欺欺人的救贖。
她歡喜的**,不過是師兄湮滅自己,為她換來的片刻假象。
“吾膝下唯有司音一子。”天帝的語氣多了幾分沉重與不忍,萬年清冷的眼眸中,藏著極致的疼惜,“他生來尊貴,執掌天界法度,本該順遂無憂、萬世榮光,卻因一場宿命、一場錯愛,落得魂飛魄散、無依無靠的下場。吾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徹底泯滅于輪回之外。”
云海轟鳴,威壓籠罩整座九霄。
天帝定定看向狼狽茫然的葉隱,降下無可違抗的天命責罰。
“葉隱,逆命之路,你不得不走。”
“吾予你重來之機,赦你幻境沉淪之過。從今往后,你需穿梭萬千時空,尋回司音散落世間的所有靈魂碎片,重塑他魂魄,助他歸來。”
葉隱猛地抬頭,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帶著哽咽的希冀:“我可以……救活師傅?”
可下一秒,天帝的話,便將她所有希冀徹底打入深淵。
“但這是你的罪,你的罰,你的宿命反噬。”
“每尋回一塊靈魂碎片,你便會永久失去一樣東西。”
“或許是零碎的過往記憶,或許是周身感知,是痛覺、是聽覺、是味覺、是嗅覺。”
“尋得越多,失得越多。待到你集齊所有碎片、復活司音之日,你或許會忘卻所有愛恨,忘卻所有輪回,忘卻飛鳥、忘卻亞隆、忘卻司音——最后,連你自己是誰,都徹底不知。”
風再次吹起,帶著刺骨的寒涼。
原本愈合完好的身軀,仿佛再次被宿命的枷鎖牢牢捆縛。
前路漫漫,諸天孤寂。
這是一條只許前行、不許回頭的逆命之路。
以遺忘為代價,以失卻為懲罰,以余生所有輪回,換司音一世重生。
葉隱望著蒼茫九天,望著虛空之上威嚴的天帝,望著這漫天無解的宿命,良久,輕輕閉上眼。
眼底的淚光,最終化作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走。”
哪怕散盡感知,遺忘自我,萬劫不復。
我亦要,尋遍時空,拾碎魂,渡司音,逆天命。
葉隱那句孤注一擲的“我走”落定在九霄云海間。
天帝清冷威嚴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最后落下一句沉如鐵律的讖言:“自此,凡塵幻境皆醒,真實宿命歸位。你且回去,看清你親手造就的結局。”
話音未落,籠罩周身的天界金光驟然潰散。
天境碎裂、長風驟停,那片飛鳥耗盡神魂為她編織的**幻境,徹底煙消云散。
沒有逆轉的時空,沒有未曾碎魂的司音,沒有平安無虞的所有人。
一切虛假的**,盡數歸零。
劇烈的時空拉扯席卷全身,眼前刺眼天光轟然褪去。
下一瞬,熟悉的木質茶香、陳舊古樸的煙火氣息,猛地裹住了她。
是前世今生茶館。
是她所有故事開始、也本該結束的地方。
葉隱踉蹌著站穩身子,指尖還殘留著幻境里那一絲虛假的暖意,可睜眼的瞬間,所有僥幸、所有自欺、所有方才在九天之上撐住的決絕,寸寸崩塌,碎得徹底。
茶館靜謐無聲,落針可聞。
熟悉的木桌、熟悉的茶盞、熟悉的層層古籍書架,一切如舊。
可最刺眼、最剜心的畫面,靜靜鋪在她眼前。
茶館中央的長榻上,兩道熟悉到刻骨的身影靜靜躺著,毫無聲息。
司音一身素白長衫,墨發散落在枕上,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再是九天之上威嚴孤高的天帝長子,不再是護她、罰她、寵她的師傅。此刻的他眉眼緊閉,長睫垂落,毫無生機,周身神性稀薄得幾乎散盡——魂魄碎裂、神元枯竭,只剩一具空寂冰冷的軀殼,靜靜沉眠,再無半分鮮活。
他真的碎了。
真的因為她,落得魂飛魄散、神魂飄零的結局。
而他身側,亞隆靜靜側臥。
銀發散落,血色盡褪,那雙永遠盛滿偏執愛意、追逐她千萬世的眼眸緊緊閉著。跨越千年的執念、生生世世的奔赴,盡數沉寂。血族君王一身黑衣冷寂,再無往日桀驁,只剩一片死寂的安穩。
不遠處,空無一人。
沒有飛鳥。
那個為了護她一念天真、為了給她一場**大夢,徹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復存在的飛鳥,徹底消失在了這世間的每一寸角落。
幻境里的闔家**、全員安好、宿命改寫……全是假的。
全是飛鳥燃盡神魂,為她騙來的一場黃粱美夢。
她以為自己跨越時空、逆轉起源、救贖眾生。
到頭來——誰也沒留住。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猛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剛剛在九天之上強忍的所有堅強、所有決絕、所有賭上一切的勇氣,在看見這一幕真實結局的瞬間,轟然潰不成軍。
葉隱雙腿一軟,重重跌跪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膝蓋磕得生疼,可這點痛,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潰爛。
她看著長榻上毫無生氣的司音,看著那個萬年孤寂、因她隕落的師傅,眼淚毫無預兆、洶涌砸落。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不敢上前,不敢觸碰。
她怕一碰,這最后一點真實的殘影也會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
“師傅.....是小隱錯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破碎的哭聲哽咽在寂靜的茶館里,嘶啞、崩潰、撕心裂肺。
之前所有的釋然都是笑話,所有的救贖都是妄想。
是她的任性,是她的命運,是她從誕生之初就背負的原罪,拖垮了所有人。
司音為她碎魂,飛鳥為她湮滅,亞隆為她沉淪不醒。
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只剩她一個人,清醒地背負著所有人的結局,茍活在這座空蕩蕩的茶館里。
葉隱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溢出指縫。淚水浸透掌心,滾燙得灼傷皮膚,卻燙不回任何一個離開的人。
她望著司音蒼白死寂的眉眼,望著他再也不會溫柔垂落的目光,望著他再也不會開口喚她“小隱”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掏空。
原來天帝說的沒錯。
她真的,誰也沒能救下。
一場幻夢,騙得了一時心安,騙不了一世宿命。
良久,她緩緩抬起通紅的淚眼,望著長榻上沉寂的兩人。
眼底所有的崩潰與痛哭,慢慢沉淀,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孤絕的堅定。
淚還在無聲流淌,可眼神再也沒有半分退路。
天帝的聲音再次輕輕回蕩在識海:
“每尋回一塊魂片,便失一物。記憶、感知、五感、自我,皆可剝奪。這條逆命贖罪路,你必須獨行到底。”
葉隱緩緩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身。
她抬手,輕輕、極輕地拂過司音微涼的指尖。
指尖冰涼,毫無回應。
她哽咽著,無聲立誓。
沒關系。
我哭夠了。
我認所有懲罰,受所有剝離,丟盡所有記憶、所有感知、所有自我。
千劫萬難,五感盡失,忘盡前塵,不識自我。
我都認。
只要能一片一片,拾回他散落諸天的碎魂。
只要能讓我的師傅,重新睜眼。
空蕩蕩的前世今生茶館里,唯有少女含淚孤絕的身影,立在兩具沉眠的身影前。
葉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長榻上沉睡的兩人。
抬手,擦盡臉上淚痕,眼底的脆弱盡數收斂,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堅定。
“等我回來。”
輕聲一語,是許諾,也是她余生唯一的執念。
她轉身,毫不猶豫踏入翻涌的時空洪流之中。
藍光席卷,身形瞬間被吞沒。
空蕩蕩的茶館,再次歸于死寂。
葉隱站在千萬年前的宿命原點,胸腔里翻涌著遲來的慶幸與解脫。
她終于趕回來了。
趕在了一切悲劇開始之前,趕在司音取出自己的肋骨,傾盡神力,親手創造出伊紗、創造出她葉隱之前。
身后是跨越千年的輪回漂泊,是一次次時空穿梭的顛沛流離,是司音萬年隱忍的偏愛與枷鎖,是亞隆窮盡幾世的追逐與沉淪,更是飛鳥默默相伴、從未缺席的守護。眼前,是尚未沾染宿命糾葛的天帝長子沙卡和斯陵,眉眼清俊,不染半分后來的偏執孤寂。
她拼盡所有執念,沖破時空壁壘,不顧一切喊出了那句遲到萬年的阻攔。
“不要創造那個女孩。”
“要好好活著哦”
只要她從未降生,就不會有誤食殺神之音的過錯,不會有司音魂魄碎裂、散落萬千時空的劫難,不會有他與亞隆千年不休的廝殺糾葛,更不會有所有人輾轉輪回、不得善終的結局。
這一刻,風停了,天光漸寂。
最先感知到異變的是她的指尖。
白皙的指腹泛起剔透的琉璃光澤,像被打碎的鏡面,細碎的裂紋順著皮膚飛速蔓延、綻放、擴散。冰涼的碎裂感席卷四肢百骸,不痛,卻帶著一種徹底消融的虛無。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手掌化作點點透明鏡片,一片片剝離、飄散,消散在蒼茫的天界風里。
手臂、小臂、肩頭、軀干……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瓦解、湮滅。
葉隱閉上眼,沒有掙扎,只剩釋然。
也好。
若我的存在是世間所有劫難的開端,那我消散,便是最好的結局。至少,師傅、亞隆、飛鳥,他們都能好好活著,歲歲無虞,永世安寧。
碎裂的意識漸漸模糊,徹底的黑暗即將吞噬她的瞬間——
時間驟然停滯。
漫天紛飛的琉璃碎鏡定格在半空,流動的長風靜止無聲,所有湮滅的趨勢盡數驟停。
即將徹底消散的軀體緩緩復原,碎裂的紋路一點點愈合、褪去,虛無的體感盡數消散,溫熱的血肉重回身軀。
死寂的天界之上,一道恢弘肅穆的金光穿透云海,緩緩籠罩天地。
威嚴低沉、俯瞰眾生的帝音,緩緩在虛空之中響起,不帶喜怒,卻壓得人心頭發沉。
“糊涂。”
云海翻涌,天帝虛影立于九天之上,眸光沉沉落在驟然睜眼、茫然無措的葉隱身上,洞悉了她所有的執念與天真。
“葉隱, 你以為,你逆轉了時光,阻止了起源,救贖了所有人?”
葉隱僵在原地,心口驟然一空,殘存的慶幸瞬間崩塌:“什么意思.....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幻境。”
天帝的聲音清冷無情,拆穿了她自欺欺人的**。
“你所見的重來,你所得的救贖,你以為的**結局,皆是飛鳥以魂飛魄散、永世湮滅為代價,為你編織的一場虛妄大夢。”
一句話,碾碎了葉隱所有的期盼。
她渾身劇震,血色瞬間褪去,指尖冰涼刺骨。
飛鳥……
那個永遠溫柔護著她、永遠替她兜底、默默守護她走過所有輪回的師兄飛鳥。
“他知你執念深重,困于宿命、愧于過往,終日活在‘因我而起’的自責里。”天帝眸光掠過一絲淺淡的悲憫,“他不忍見你沉淪瘋魔,便耗盡自身全部魂靈,造此逆時幻境,圓你一場‘拯救眾生’的美夢,讓你以為自己終結了所有苦難。”
“可虛妄終究是虛妄。”
“現實從未改變。司音魂魄碎裂,散落諸天時空;亞隆沉淪黑暗,不得解脫;你以為你救了所有人,到頭來,你誰也沒能留住。”
字字誅心,句句碎念。
葉隱踉蹌后退一步,眼眶瞬間泛紅,極致的絕望與酸澀狠狠攥住她的心臟。
一場黃粱大夢,一場自欺欺人的救贖。
她歡喜的**,不過是師兄湮滅自己,為她換來的片刻假象。
“吾膝下唯有司音一子。”天帝的語氣多了幾分沉重與不忍,萬年清冷的眼眸中,藏著極致的疼惜,“他生來尊貴,執掌天界法度,本該順遂無憂、萬世榮光,卻因一場宿命、一場錯愛,落得魂飛魄散、無依無靠的下場。吾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徹底泯滅于輪回之外。”
云海轟鳴,威壓籠罩整座九霄。
天帝定定看向狼狽茫然的葉隱,降下無可違抗的天命責罰。
“葉隱,逆命之路,你不得不走。”
“吾予你重來之機,赦你幻境沉淪之過。從今往后,你需穿梭萬千時空,尋回司音散落世間的所有靈魂碎片,重塑他魂魄,助他歸來。”
葉隱猛地抬頭,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帶著哽咽的希冀:“我可以……救活師傅?”
可下一秒,天帝的話,便將她所有希冀徹底打入深淵。
“但這是你的罪,你的罰,你的宿命反噬。”
“每尋回一塊靈魂碎片,你便會永久失去一樣東西。”
“或許是零碎的過往記憶,或許是周身感知,是痛覺、是聽覺、是味覺、是嗅覺。”
“尋得越多,失得越多。待到你集齊所有碎片、復活司音之日,你或許會忘卻所有愛恨,忘卻所有輪回,忘卻飛鳥、忘卻亞隆、忘卻司音——最后,連你自己是誰,都徹底不知。”
風再次吹起,帶著刺骨的寒涼。
原本愈合完好的身軀,仿佛再次被宿命的枷鎖牢牢捆縛。
前路漫漫,諸天孤寂。
這是一條只許前行、不許回頭的逆命之路。
以遺忘為代價,以失卻為懲罰,以余生所有輪回,換司音一世重生。
葉隱望著蒼茫九天,望著虛空之上威嚴的天帝,望著這漫天無解的宿命,良久,輕輕閉上眼。
眼底的淚光,最終化作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走。”
哪怕散盡感知,遺忘自我,萬劫不復。
我亦要,尋遍時空,拾碎魂,渡司音,逆天命。
葉隱那句孤注一擲的“我走”落定在九霄云海間。
天帝清冷威嚴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最后落下一句沉如鐵律的讖言:“自此,凡塵幻境皆醒,真實宿命歸位。你且回去,看清你親手造就的結局。”
話音未落,籠罩周身的天界金光驟然潰散。
天境碎裂、長風驟停,那片飛鳥耗盡神魂為她編織的**幻境,徹底煙消云散。
沒有逆轉的時空,沒有未曾碎魂的司音,沒有平安無虞的所有人。
一切虛假的**,盡數歸零。
劇烈的時空拉扯席卷全身,眼前刺眼天光轟然褪去。
下一瞬,熟悉的木質茶香、陳舊古樸的煙火氣息,猛地裹住了她。
是前世今生茶館。
是她所有故事開始、也本該結束的地方。
葉隱踉蹌著站穩身子,指尖還殘留著幻境里那一絲虛假的暖意,可睜眼的瞬間,所有僥幸、所有自欺、所有方才在九天之上撐住的決絕,寸寸崩塌,碎得徹底。
茶館靜謐無聲,落針可聞。
熟悉的木桌、熟悉的茶盞、熟悉的層層古籍書架,一切如舊。
可最刺眼、最剜心的畫面,靜靜鋪在她眼前。
茶館中央的長榻上,兩道熟悉到刻骨的身影靜靜躺著,毫無聲息。
司音一身素白長衫,墨發散落在枕上,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再是九天之上威嚴孤高的天帝長子,不再是護她、罰她、寵她的師傅。此刻的他眉眼緊閉,長睫垂落,毫無生機,周身神性稀薄得幾乎散盡——魂魄碎裂、神元枯竭,只剩一具空寂冰冷的軀殼,靜靜沉眠,再無半分鮮活。
他真的碎了。
真的因為她,落得魂飛魄散、神魂飄零的結局。
而他身側,亞隆靜靜側臥。
銀發散落,血色盡褪,那雙永遠盛滿偏執愛意、追逐她千萬世的眼眸緊緊閉著。跨越千年的執念、生生世世的奔赴,盡數沉寂。血族君王一身黑衣冷寂,再無往日桀驁,只剩一片死寂的安穩。
不遠處,空無一人。
沒有飛鳥。
那個為了護她一念天真、為了給她一場**大夢,徹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復存在的飛鳥,徹底消失在了這世間的每一寸角落。
幻境里的闔家**、全員安好、宿命改寫……全是假的。
全是飛鳥燃盡神魂,為她騙來的一場黃粱美夢。
她以為自己跨越時空、逆轉起源、救贖眾生。
到頭來——誰也沒留住。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猛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剛剛在九天之上強忍的所有堅強、所有決絕、所有賭上一切的勇氣,在看見這一幕真實結局的瞬間,轟然潰不成軍。
葉隱雙腿一軟,重重跌跪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膝蓋磕得生疼,可這點痛,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潰爛。
她看著長榻上毫無生氣的司音,看著那個萬年孤寂、因她隕落的師傅,眼淚毫無預兆、洶涌砸落。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不敢上前,不敢觸碰。
她怕一碰,這最后一點真實的殘影也會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
“師傅.....是小隱錯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破碎的哭聲哽咽在寂靜的茶館里,嘶啞、崩潰、撕心裂肺。
之前所有的釋然都是笑話,所有的救贖都是妄想。
是她的任性,是她的命運,是她從誕生之初就背負的原罪,拖垮了所有人。
司音為她碎魂,飛鳥為她湮滅,亞隆為她沉淪不醒。
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只剩她一個人,清醒地背負著所有人的結局,茍活在這座空蕩蕩的茶館里。
葉隱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溢出指縫。淚水浸透掌心,滾燙得灼傷皮膚,卻燙不回任何一個離開的人。
她望著司音蒼白死寂的眉眼,望著他再也不會溫柔垂落的目光,望著他再也不會開口喚她“小隱”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掏空。
原來天帝說的沒錯。
她真的,誰也沒能救下。
一場幻夢,騙得了一時心安,騙不了一世宿命。
良久,她緩緩抬起通紅的淚眼,望著長榻上沉寂的兩人。
眼底所有的崩潰與痛哭,慢慢沉淀,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孤絕的堅定。
淚還在無聲流淌,可眼神再也沒有半分退路。
天帝的聲音再次輕輕回蕩在識海:
“每尋回一塊魂片,便失一物。記憶、感知、五感、自我,皆可剝奪。這條逆命贖罪路,你必須獨行到底。”
葉隱緩緩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身。
她抬手,輕輕、極輕地拂過司音微涼的指尖。
指尖冰涼,毫無回應。
她哽咽著,無聲立誓。
沒關系。
我哭夠了。
我認所有懲罰,受所有剝離,丟盡所有記憶、所有感知、所有自我。
千劫萬難,五感盡失,忘盡前塵,不識自我。
我都認。
只要能一片一片,拾回他散落諸天的碎魂。
只要能讓我的師傅,重新睜眼。
空蕩蕩的前世今生茶館里,唯有少女含淚孤絕的身影,立在兩具沉眠的身影前。
葉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長榻上沉睡的兩人。
抬手,擦盡臉上淚痕,眼底的脆弱盡數收斂,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堅定。
“等我回來。”
輕聲一語,是許諾,也是她余生唯一的執念。
她轉身,毫不猶豫踏入翻涌的時空洪流之中。
藍光席卷,身形瞬間被吞沒。
空蕩蕩的茶館,再次歸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