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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盡高原,舊愛不歸
后勤屏幕上,我的家屬房申請被賀川駁回了七次。
每個冬天我忍著風濕的痛縮在漏風的老宿舍里。
五年前,蘇曉剛到項目部三個月,就住進了朝南的精裝公寓。
還是賀川親自找后勤主任加急批的。
我收拾行李要走,他堵在門口,語氣疲憊又溫柔:
“老婆,家屬房太緊缺,你再等等。”
“蘇曉負責隧道監測,夜班多,后勤優先照顧。”
“你是我老婆,總不能跟一個小姑娘計較?!?br>
我一次次被他哄住。
直到今天去后勤部核對水電費,新來的干事指著屏幕疑惑:
“賀經理名下那套家屬房,登記的入住人是蘇曉啊,入住日期……是五年前?!?br>
原來這五年,我不但沒等來一個安身的地方,連妻子該有的優待,也早就換了主人。
高原的風灌進領口,和五年前剛到這里的第一天一樣冷。
隧道快貫通了,我的路也該通了。
“知嵐,聯檢提前了,你把我的白襯衣熨一下,再給值班室裝兩盒降壓藥?!?br>
賀川的電話打進來時,我還站在后勤辦公室。
“晚上有接待,我走不開,家里這些事只能靠你。”
我問他:“哪個家?”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怎么了?”
“老宿舍,還是公寓307?”
“你去后勤了?”
他的聲音仍舊平穩,只是**里的翻紙聲停了。
“看見什么了?”
“307的入住人是蘇曉?!?br>
“知嵐,**流程復雜,你別只看一個賬號就下結論。”
“那我該看什么?”
“等我忙完,我親自跟你解釋。”
“你五年都沒解釋清楚,現在需要多久?”
他壓低了聲音:“老婆,我知道你委屈?!?br>
“你先回去把藥裝好,別讓我們的事影響聯檢?!?br>
“蘇曉今晚值班,她的便攜制氧機也到了,你替我驗一下?!?br>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你讓我去她家?”
“A區是職工周轉房,不是誰的家。”
“那我的家在哪里?”
賀川沉默了片刻。
“你別鉆牛角尖。”
“我現在過去。”
“知嵐?!?br>
“你不是要我驗制氧機嗎?”
蘇曉來開門的時候,穿著一雙男式棉拖鞋。
那雙拖鞋我認識,是前年我給賀川買的。
“嫂子,你怎么來了?”
她側身擋在門口,沒讓我進去。
“賀川讓我驗機器?!?br>
“賀經理說了嗎?”
“要不要現在打給他?”
蘇曉笑了一下,終于讓開了位置。
地暖開著,玄關柜里放著成箱的氧氣罐,廚房臺面上擺著新鮮蔬菜。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簽。
花生制品不要買,蘇曉過敏。
是賀川的字。
蘇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賀經理記性好,我隨口說過一次,他就記住了?!?br>
“是嗎?”
“嫂子別誤會,他只是照顧下屬?!?br>
“我沒誤會?!?br>
我拿出儀器說明書,核對型號。
五年前我第一次嚴重高反,賀川守了我一夜。
氧氣面罩起霧,他每隔十分鐘就替我擦一次,怕我睡過去,還把我的手塞進他懷里。
天亮后,他說以后無論住在哪里,都會給我留最暖的房間。
后來,最暖的房間有了。
住進去的不是我。
門鎖響了一聲。
賀川進來,先看我,又看向桌上的文件。
“機器沒問題吧?”
他替我把滑下來的圍巾拉好。
“手這么涼,出門怎么不戴手套?”
蘇曉遞來一杯熱水。
“嫂子喝點吧,這是賀經理給我買的保溫杯,保溫很好?!?br>
杯身上刻著一輪月亮。
那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我在購物車里放了很久的款式。
賀川說不實用,一直沒買。
我沒接。
“賀川,這套房原來批給誰?”
他揉了揉眉心。
“知嵐,別在這里說。”
“為什么不能說?”
“蘇曉馬上要去值班?!?br>
蘇曉輕聲道:“嫂子要是真介意,我可以搬?!?br>
賀川立刻看向她。
“這跟你沒關系,你安心住?!?br>
我笑了一下。
“蘇曉,你不用把自己說得像受了委屈?!?br>
“這套房不是賀川送你的家,只是他違規安置你的職工周轉房?!?br>
她的臉白了。
賀川握住我的手腕,很快又松開。
“知嵐,話別說得這么難聽?!?br>
“事實很難聽,還是我說得難聽?”
“你以前做臨床,后勤審批不是病歷?!?br>
“看見幾個賬號,不代表你弄懂了整個流程?!?br>
“所以,我沒能力看懂?”
“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是什么意思?”
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為了我放棄很多,所以才希望你別把自己困在一套房上?!?br>
我舉起手機,對著桌上的入住備案表拍了一張照片。
蘇曉伸手想拿。
我沒碰原件,只把手機收了回來。
“東西留在這里?!?br>
“免得有人說,是我這個不懂流程的家屬動過物證。”
賀川盯著我的屏幕。
“把照片**?!?br>
“為什么?”
“這是項目內部資料。”
“現在又承認它是資料了?”
他朝我伸手。
“知嵐,聽話?!?br>
我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的手停在我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