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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汀歸蝶,秋信寄東流
江南水鄉有個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女子求婚七次不成,就要嫁給河神,終生不得上岸。
看到沈岸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了他。
鎮上的人笑我心氣高。
**三年,沈岸踏進鎮子的時候,全鎮的女子都紅了臉。
鎮子上的男人常年打魚,皮膚曬得黝黑。
沈岸長得文氣,常年帶著一幅金絲眼鏡,包里總是裝著幾份外面的報紙。
老人孩子都喜歡他。
他同我說:
“外面戰亂,你們這里真平靜,我發現這里的每一家都供了河神畫像?!?br>
我呲牙一笑:
“河神保佑我們平安喜樂,這里的規矩多,沈岸,你愿意帶我出去嗎?”
沈岸沒說話,我就當他是默認了。
于是,我毫不猶豫的向他求婚,卻一次次被拒絕,
他讓我再等等。
直到第七次求婚,我挑著前幾日從河里打上來的大魚,卻聽到他和鎮上的啞女說話。
“世道不太平,我只能帶走一個人?!?br>
“祝汐會打魚,性子闖蕩,在鎮上怎么都能活下去,可你沒有我怎么辦啊?!?br>
眼前的沈岸和啞女抱在一起,我默默放下手里的大魚。
這次我不想等了。
七天后,我就要下河了。
……
我把魚放在門口,轉身就走。
那魚很大,尾巴還在木板上撲騰,拍得水花四濺。
整個鎮子,只有我能從深水里拖上來這么大的魚。
沈岸見過一次,扶了扶眼鏡,笑著說:“你膽子真大。”
我那時仰著臉問他:“那你敢不敢娶我?”
他也笑,說:“再等等?!?br>
我等了七次。
等到今天,我親耳聽見,他抱著啞女,低聲說:
“世道不太平,我只能帶走一個人。祝汐會打魚,性子闖,在鎮上怎么都能活下去,可你沒有我怎么辦。”
原來他根本就沒想過帶我走。
我沿著河埠頭往回走,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河面浮著碎光,風吹得人臉發冷。
路上有人同我打招呼。
“祝汐,今天又給沈先生送魚?。俊?br>
“這么大的魚,怕是又要成了吧?”
我沒應。
成不了。
回到家時,娘正在院里補網。她抬頭看見我空著手,愣了一下。
“魚呢?”
“送了?!?br>
“那你怎么這個臉色?”
我站在院里,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第七次,他還是不要我?!?br>
娘手里的針一下掉在地上。
院里靜了很久,久到風吹過竹籬笆,發出細細的響。
娘紅著眼,低聲說:“那就準備下河吧。”
我嗯了一聲。
鎮上的規矩,女子求婚七次不成,就要嫁給河神。
嫁河神,就是坐船去河中央,一輩子不能上岸。
岸上的人會定期送米送菜送炭火,逢年過節也送新衣。
河上若有風浪異象,嫁河神的女子看出來了,也要提前給岸上人示警。
說是河神新娘。
其實就是一輩子困在水上。
我從前把這規矩講給沈岸聽過。
那時他翻著報紙,聽完就蹙起眉頭。
“封建**?!?br>
我不服氣,蹲在他身邊同他爭。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河上討生活的人,都信這個?!?br>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你們只是見識太少,才會把風浪和漲水都算到河神頭上。”
“外面都在宣揚科學呢。”
那時的我沒反駁。
只覺得他見過世面,懂得多,心底更多了幾分對他的崇拜。
夜里,娘翻出壓箱底的水青色嫁衣,手一直在抖。
“你外婆說,這顏色像河水,河神喜歡。”
我伸手摸了摸,料子冰涼。
真像我的命。
窗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祝汐。”
是沈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