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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困于舊雪,我在塞外逢春
我與謝祁做了七年夫妻,也恨了彼此七年。
他恨我趁他墜馬失憶,拿一紙婚約逼走救他的寧安郡主。
我恨他娶我為妻,卻將滿腔柔情都留給另一個女人。
后來叛軍入城。
他親手將我綁上快馬,獨自橫刀守住城門。
萬箭穿身時,他死死攥著寧安郡主送他的平安結,對我說:
“顧明月,這條命還了你我婚約。”
“若有來世,求你放過我。”
我如他所愿,策馬出城。
三日后,卻又披麻戴孝,從城樓一躍而下。
再睜眼,十七歲的謝祁捂著染血的額角,茫然望向謝夫人。
“母親,她是誰?”
我搶在謝夫人開口前,屈膝行禮。
“臣女顧明月,是來向謝小將軍退親的。”
謝祁暗暗松了口氣。
可他不知道,三日后,北狄使臣入京求娶公主。
而我會代替寧安郡主,遠嫁塞外。
……
謝夫人愣了一下,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
“退親?明月,你可想清楚了?”
我看向床上額角纏著紗布的謝祁。
十七歲的臉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眉眼卻和前世臨死前一模一樣。
我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
謝祁墜馬失憶,被寧安郡主救回莊子。
兩人朝夕相處半個月。
再回來時,他忘了與我相識十年的點點滴滴,卻記得寧安郡主愛吃什么、怕什么。
他說,他此生非寧安不娶。
那時我急得一夜未睡,第二日便拿著婚書闖進謝家。
“我們青梅竹馬,早就定下婚約,你答應過,等我及笄便娶我!”
那時我以為,只要成了親。
只要他恢復記憶,想起從前待我的好,我們定能像過去一樣。
可清醒后,他留給我的只有一句。
“年少時不懂情愛,我對你不過是兄妹之情。”
后來寧安郡主代公主和親,嫁給北狄質子,隨他回了塞外。
謝祁便恨了我整整七年。
“顧明月,你明知我喜歡寧安,卻還拿婚約逼我娶你。”
“若不是你,她根本不用遠嫁。”
“是你毀了她,也毀了我。”
我們互相折磨了七年。
直到叛軍入城,他用命送我出城,萬箭穿身時,仍求我來世放過他。
如今,我答應了。
我壓下喉間的酸意,從袖中取出婚書。
“承蒙小將軍多年照顧,可我對他只有兄妹之情,并無男女之意。”
“這門親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如今我父母皆已不在,便不必作數。”
“往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謝祁的猛地抬頭。
眼底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厭惡,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只這一眼,我便明白了。
他也回來了。
大約是怕我又像上一世那樣,拿著婚書逼他娶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疼慢慢散了。
這一世,我如他所愿。
他總該滿意了。
大約是藥力上涌,謝祁很快閉上眼。
謝夫人替他掖好被角,拉著我去了后園。
“明月,你是個好孩子,我也是真心疼你。”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背。
“可阿祁如今喜歡寧安郡主。”
“郡主身份尊貴,父兄又在朝中得勢,若能娶她,對阿祁的仕途也有好處。”
“強扭的瓜不甜,你肯退讓,我會記著你的好。”
“你父母不在了,我便替你做主,一定為你尋門好親事。”
這些話,上一世她也說過。
可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謝祁,哪里聽得進去?
我執意不肯退婚,最終也如愿嫁給了他。
而寧安郡主則奉旨和親,遠嫁北狄。
自那以后,謝祁便主動請調外放,又屢次借出使之名前往北狄,七年都未能升遷。
到最后。
他怪我搶了寧安郡主的姻緣,也怪我斷了他的青云路。
仿佛只要我活著,便處處都是錯。
我緩緩抽回手,朝謝夫人淡淡一笑。
“夫人的好意,明月心領了。”
“只是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