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吃光我的月子餐拿走女兒母乳
產后第三十八天，我給女兒喂完奶出來，婆婆正把我媽送來的烏雞湯、牛肉和蒸蛋往藍色保溫箱里裝。
她裝完飯，又拉開小冰柜，拿走了十二袋寫著女兒名字的凍奶。
我問她拿去哪兒，她頭也沒抬：“你姐奶不夠，樂樂昨晚餓得一直哭。”
女兒在我懷里找奶，我掀開衣服，胸口卻只脹出幾滴。
陳浩把奶粉罐遞過來：“小滿先喝這個，你再擠幾袋給我姐。”
婆婆拎起保溫箱要走，我伸手按住了提手。
箱子里裝著我當天的三頓飯，也裝著小滿出生后攢下的最后十二袋口糧。
門外的電梯已經到了，婆婆的鞋尖朝著門縫，我再松一次手，這件事就會變成陳家的規矩。
1
我按住保溫箱的提手，拉鏈在婆婆手里崩開一半。
湯盒歪在最上面，金黃的油順著蓋縫往外滲，底下十二袋凍奶疊得整整齊齊，每一袋都寫著“小滿”和日期。
婆婆趕緊扶住湯盒：“你輕點，灑了你姐中午吃什么？”
“這是我媽給我做的飯。”
“**早上送那么多，你一個人又吃不完。”
她說完把箱子往自己那邊拽，陳浩怕湯灑出來，也伸手托住了箱底。
我懷里的小滿被三個人的動靜驚醒，張著嘴往我胸口拱，臉很快憋得通紅。
陳浩沖了半勺奶粉，奶嘴剛碰到她嘴邊，她就扭開臉，把剛咽下去的一口全吐在了圍嘴上。
我抱著她坐回沙發，問陳浩：“冰柜里原來有三十袋，剩下的十八袋呢？”
小冰柜旁邊貼著喂養表，哪一頓親喂、哪一頓加了凍奶，陳浩最初記得比我還細。
最近三天的夜奶欄全空著，我問過兩次，他都說可能是我睡迷糊忘了記。
昨晚小滿從一點哭到三點，他坐在客廳給姐姐回消息，最后只進來問我能不能再擠一點。
陳浩看了一眼**，聲音低了些：“前幾天也給姐送了。”
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正好亮起，陳燕問今天的湯有沒有裝滿，又提醒他至少帶六袋奶，免得婆婆明天再跑一趟。
陳浩把手機翻過去，說姐姐只是提前問問，我卻看見他們連以后每天拿多少都已經商量好了。
我這才明白，最近每天少掉的奶不是我記錯了，也不是婆婆說的冰柜結霜壓壞了袋子。
“你知道？”
“樂樂才出生六天，**白天上班，晚上又不管孩子，她實在沒辦法。”
婆婆在旁邊接話：“你姐當年十七歲就去鞋廠，供陳浩讀完技校，現在她吃你幾頓飯、喝孩子幾袋奶，你還要算賬？”
陳浩那三年學費一共一萬二，是陳燕從流水線工資里省下來的，這件事我結婚前就知道。
逢年過節我從沒少過她的禮物，陳浩給她交房租、換手機，我也從來沒有攔過。
可那十二袋凍奶是我凌晨三點忍著傷口疼，一袋一袋擠出來的。
“你欠姐的，拿你的工資還。”
陳浩皺起眉：“我什么時候說不還了，現在不是孩子小，先救急嗎？”
“小滿也才三十八天。”
“她有你，樂樂有什么？”
他說得又快又理所當然，像我懷里這個餓得直哭的孩子天生就該排在姐姐的孩子后面。
婆婆趁我看陳浩，把保溫箱提了起來，鞋已經換到一半。
我沒再攔她，只把小滿放進嬰兒車，拿上***到門口。
陳浩問我做什么，我給孩子扣好安全帶：“不是救急嗎，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還缺什么。”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保溫箱里的飯盒隨著轉彎一下一下撞著車門。
小滿在后座哭了一路，陳浩開了兩次口，最后都只讓我先把孩子哄好。
到了陳燕家，她拉開冰箱給新送來的凍奶騰位置，我一眼看見最下面兩層塞滿了熟悉的儲奶袋。
從三天前到昨天，一共十八袋，一袋都沒少。
2
陳燕剛把一袋奶倒進奶瓶，樂樂就在她懷里哭醒了。
她顧不上跟我說話，先把奶瓶塞到孩子嘴邊，樂樂吸得太急，奶順著嘴角流了半脖子。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伸向冰箱的手停了一下。
陳燕見我不動，抱著孩子坐回沙發：“你也看見了，他不肯喝奶粉，我能怎么辦？”
茶幾下面放著一罐沒拆封的奶粉，生產日期很新，是我昨天讓跑腿送來的那一罐。
“你沒喂過，怎么知道他不肯喝？”
“母乳有現成的，我為什么非讓他喝奶粉？”
我照罐身比例沖了二十毫升，陳燕一開始不肯接，樂樂哭得厲害，她才把奶嘴放到孩子嘴邊。
樂樂喝了十幾毫升，停下來打了個奶嗝，除了嘴角漏出一點，并沒有她說的喝一口吐一身。
陳燕很快把奶瓶拿開：“他就是餓急了，能喝母乳為什么非試這個？”
她說得很直，婆婆卻急忙替她找補：“樂樂腸胃弱，吃母乳省心。”
我把冰箱里的奶一袋袋裝回保溫箱，只留下陳燕已經解凍的那袋。
陳燕抱著孩子站起來：“許寧，你至于嗎？”
“這一袋夠他吃一頓，奶粉我已經買了，真不合適就去問醫生換。”
“換來換去不要錢啊？”
她拍著樂樂的后背，說一罐奶粉撐不了幾天，她現在休產假只有基本工資，**還要還車貸。
我問陳浩：“所以你說的救急，是每天從小滿這里拿兩袋，拿到樂樂斷奶？”
陳浩蹲下來拉保溫箱拉鏈：“你奶夠，多擠一點也沒什么。”
“誰告訴你我夠？”
他張了張嘴，婆婆先說：“你胸這么漲，能不夠嗎？”
我低頭看見衣襟上又洇出一小片奶漬，傷口隱隱發疼，昨晚為了攢下這幾袋奶，我只睡了三個小時。
陳燕突然紅了眼圈：“我十七歲進鞋廠的時候，手指讓機器壓掉半塊指甲，也沒跟阿浩算過誰欠誰。”
“那是陳浩欠你的。”
“你們不是夫妻嗎？”
她一句話把屋里所有人的心思都說透了，陳浩欠下的舊情，只要我跟他結了婚，就連我的飯、我的奶和小滿的口糧也一并歸她。
樂樂在她懷里哼了一聲，我把那袋已經溫好的奶遞過去，沒有從孩子嘴里往回搶。
“今天這一頓算我給樂樂的，明天開始別再開我的冰柜。”
陳燕接過奶瓶，眼淚倒是收得很快：“那我帶樂樂去你家住幾天，總行吧？”
她說**夜里嫌孩子哭，婆婆家又沒裝暖氣，只要住到出月子，她自己照顧孩子，不麻煩我。
我問她既然不麻煩我，住在哪里有什么區別，她說我家有消毒柜、小冰柜和現成的月子飯，照顧孩子方便。
她列出來的每一樣方便，都不是她自己帶來的，卻都準備進門后拿走。
陳浩聽完只問姐姐還缺不缺枕頭，像她搬進來的事已經由他們商量完畢。
我還沒開口，陳浩已經點頭：“就七天，家里又不是沒地方。”
第二天早上，陳燕的兩個行李箱和一張折疊嬰兒床，先堵住了我家主臥的門。
3
陳燕說主臥離衛生間近，她夜里給孩子換尿布方便，婆婆就把我枕頭和換洗衣服全抱去了次臥。
次臥原來放雜物，床邊只剩半條過道，嬰兒床根本推不進去。
我問陳浩怎么睡，他正在替姐姐裝床欄：“小滿跟你睡，我睡沙發，七天很快。”
傷口還沒長好，我起夜每走一步都扯得疼，陳燕卻已經把她的護膚品擺滿了主臥梳妝臺。
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樂樂哭了三次，陳燕每次都隔著門喊陳浩燒水、拿尿布和溫奶。
陳浩一開客廳燈，小滿也跟著醒，我抱著孩子在次臥來回走，直到天亮都沒能躺下。
第二天換藥時，紗布上重新滲出一小片血，婆婆看見后只說剖宮產恢復慢很正常。
我忍到中午，回房拿吸奶器時，看見兩個奶瓶和喇叭罩泡在我的消毒盆里。
陳燕躺在床上刷手機：“我試了下你的吸奶器，吸力挺大的，就是罩杯有點小。”
我把東西從水里撈出來，手指都在發抖：“這是貼身用的，你為什么不問我？”
“洗干凈不就行了，都是女人，你嫌我臟？”
婆婆從廚房探頭：“她**都裂了，你那個好用，讓她試一次怎么了？”
我沒有跟她們爭干凈不干凈，直接把吸奶器收進柜子，又聯系售后買了一套新的配件。
下午我媽來送飯，進門先看見我抱著小滿坐在雜物堆旁邊，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沒問陳燕為什么睡主臥，只把飯盒從袋子里拿出來：“寧寧，先把湯喝了。”
婆婆從主臥端出一個空碗：“今天那份排骨湯挺香，小燕胃口好，全喝了。”
我媽看了她兩秒，又低頭看我：“你中午吃的什么？”
我指了指桌上的半碗素面，面已經坨成一團。
陳浩下班回來，見我媽在，趕緊說晚上再買只雞補給我，婆婆卻在旁邊嘀咕，都是坐月子的產婦，誰吃不是吃。
我媽把空飯盒一個個洗干凈，臨走前只問我：“這房子房本放在哪兒？”
“我柜子里。”
“你自己的東西收好，別等到要用時找不著。”
陳浩聽見了，臉上有些掛不住：“阿姨，房子雖然寫許寧名字，我們結婚后一直一起住，您別把話說得像防賊。”
這套兩居室是我婚前買的，我父母付了首付，我自己還貸款，陳浩婚后只承擔水電和一半生活費。
我媽沒接他的話，摸了摸小滿的臉就走了。
門一關，陳燕便說我媽看不起人，住幾天還要拿房本壓她。
我把主臥門口的兩個行李箱立起來：“三天之內搬走，住酒店還是回自己家，你們自己選。”
婆婆沖過來要把箱子放倒，陳浩攔住她，又勸我先做完產后復查，搬家的事晚上再商量。
我沒再跟他們商量，當著三個人的面給小冰柜加了一把鎖，鑰匙掛在自己脖子上。
陳浩盯著那把鎖看了一會兒，臉色很難看，問我至于防自家人防成這樣嗎。
第三天復查回來，我彎腰撿陳浩掉在玄關的錢包，從夾層里摸到了一把新配的小鑰匙。
4
醫生說我的血紅蛋白只有八十多，小滿十天只長了一百多克，回去要先保證我的進食和休息，再按孩子需要喂養。
陳浩坐在旁邊聽得很認真，還問醫生奶量忽然變少是不是跟睡不好有關。
醫生說當然有關，他點頭記在手機里，回來的路上又買了兩盒補鐵口服液。
所以那把鑰匙躺在我手心時，我連替他找一個“不知道后果”的借口都做不到。
我打開小冰柜，原本放在第二層的八袋奶不見了，鎖和柜門都完好無損。
陳浩追到廚房，看清我手里的鑰匙，腳步頓了一下。
“你配的？”
“姐晚上實在沒奶，媽著急，我就讓她拿了幾袋。”
“你在醫院聽見醫生說什么了嗎？”
他伸手來拿鑰匙：“我聽見了，所以我才買補鐵的，你好好吃飯，奶還能再有。”
小滿被說話聲吵醒，在嬰兒車里踢著腿哭，陳浩卻還盯著我手里的鑰匙。
婆婆從主臥出來，懷里抱著樂樂：“小燕還沒出月子，你非得現在趕人，外人知道了怎么看我們家？”
陳燕也跟了出來：“八袋奶能值多少錢，我以后買給小滿還不行嗎？”
我問她拿什么買，她說等滿月收了禮金，別說奶粉，金鐲子都給小滿買。
她當著我的面轉來兩百塊，備注寫著“奶錢”，像那些凍奶是我從超市貨架上隨手拿的。
我把錢退回去，問她昨晚樂樂吃掉幾袋，她說兩袋，剩下六袋已經放進她房里的小冰箱。
“拿出來。”
婆婆擋住主臥門：“凍過的奶來回折騰會壞，你別為了賭氣糟蹋東西。”
明明是她們開鎖拿走的東西，一進了那扇門，連我要回來都成了糟蹋。
我回到次臥收衣服，先拿小滿的出生證明、疫苗本和醫保卡，再拿自己兩套換洗衣服。
陳浩跟在我身后：“寧寧，我承認配鑰匙不對，你別一有事就回娘家。”
“我只讓你們別動小滿的奶。”
“我姐為我耽誤了三年，我總不能看她現在連月子都過不下去。”
“那你請假照顧她。”
“我不上班，家里吃什么？”
他說完才發現，我就是那個可以不睡覺、可以吃素面、可以把產后恢復和女兒口糧拿出來抵賬的人。
我把最后一包尿不濕塞進行李袋，陳浩堵在門口，不肯讓我出去。
他看著小滿，語氣軟下來：“孩子這么小，你真要讓她沒有爸爸？”
剖宮產后不能提重物，我一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連裝滿尿不濕的袋子都提不穩。
我給我媽打了電話，她十分鐘后上樓，沒有進屋爭吵，只把行李和嬰兒車一件件搬進電梯。
陳浩站在玄關看著她來回三趟，仍然沒有讓姐姐從主臥出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把女兒抱起來交給他，他只抱了十幾秒，樂樂在主臥一哭，婆婆立刻叫他過去遞奶瓶。
陳浩下意識把小滿還給我，轉身就往主臥走。
我真的沒有再等他回頭。
我把房門鑰匙放在鞋柜上，抱起小滿說：“這間屋子留給你們報恩，我和女兒不住了。”
她裝完飯，又拉開小冰柜，拿走了十二袋寫著女兒名字的凍奶。
我問她拿去哪兒，她頭也沒抬：“你姐奶不夠，樂樂昨晚餓得一直哭。”
女兒在我懷里找奶，我掀開衣服，胸口卻只脹出幾滴。
陳浩把奶粉罐遞過來：“小滿先喝這個，你再擠幾袋給我姐。”
婆婆拎起保溫箱要走，我伸手按住了提手。
箱子里裝著我當天的三頓飯，也裝著小滿出生后攢下的最后十二袋口糧。
門外的電梯已經到了，婆婆的鞋尖朝著門縫，我再松一次手，這件事就會變成陳家的規矩。
1
我按住保溫箱的提手，拉鏈在婆婆手里崩開一半。
湯盒歪在最上面，金黃的油順著蓋縫往外滲，底下十二袋凍奶疊得整整齊齊，每一袋都寫著“小滿”和日期。
婆婆趕緊扶住湯盒：“你輕點，灑了你姐中午吃什么？”
“這是我媽給我做的飯。”
“**早上送那么多，你一個人又吃不完。”
她說完把箱子往自己那邊拽，陳浩怕湯灑出來，也伸手托住了箱底。
我懷里的小滿被三個人的動靜驚醒，張著嘴往我胸口拱，臉很快憋得通紅。
陳浩沖了半勺奶粉，奶嘴剛碰到她嘴邊，她就扭開臉，把剛咽下去的一口全吐在了圍嘴上。
我抱著她坐回沙發，問陳浩：“冰柜里原來有三十袋，剩下的十八袋呢？”
小冰柜旁邊貼著喂養表，哪一頓親喂、哪一頓加了凍奶，陳浩最初記得比我還細。
最近三天的夜奶欄全空著，我問過兩次，他都說可能是我睡迷糊忘了記。
昨晚小滿從一點哭到三點，他坐在客廳給姐姐回消息，最后只進來問我能不能再擠一點。
陳浩看了一眼**，聲音低了些：“前幾天也給姐送了。”
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正好亮起，陳燕問今天的湯有沒有裝滿，又提醒他至少帶六袋奶，免得婆婆明天再跑一趟。
陳浩把手機翻過去，說姐姐只是提前問問，我卻看見他們連以后每天拿多少都已經商量好了。
我這才明白，最近每天少掉的奶不是我記錯了，也不是婆婆說的冰柜結霜壓壞了袋子。
“你知道？”
“樂樂才出生六天，**白天上班，晚上又不管孩子，她實在沒辦法。”
婆婆在旁邊接話：“你姐當年十七歲就去鞋廠，供陳浩讀完技校，現在她吃你幾頓飯、喝孩子幾袋奶，你還要算賬？”
陳浩那三年學費一共一萬二，是陳燕從流水線工資里省下來的，這件事我結婚前就知道。
逢年過節我從沒少過她的禮物，陳浩給她交房租、換手機，我也從來沒有攔過。
可那十二袋凍奶是我凌晨三點忍著傷口疼，一袋一袋擠出來的。
“你欠姐的，拿你的工資還。”
陳浩皺起眉：“我什么時候說不還了，現在不是孩子小，先救急嗎？”
“小滿也才三十八天。”
“她有你，樂樂有什么？”
他說得又快又理所當然，像我懷里這個餓得直哭的孩子天生就該排在姐姐的孩子后面。
婆婆趁我看陳浩，把保溫箱提了起來，鞋已經換到一半。
我沒再攔她，只把小滿放進嬰兒車，拿上***到門口。
陳浩問我做什么，我給孩子扣好安全帶：“不是救急嗎，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還缺什么。”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保溫箱里的飯盒隨著轉彎一下一下撞著車門。
小滿在后座哭了一路，陳浩開了兩次口，最后都只讓我先把孩子哄好。
到了陳燕家，她拉開冰箱給新送來的凍奶騰位置，我一眼看見最下面兩層塞滿了熟悉的儲奶袋。
從三天前到昨天，一共十八袋，一袋都沒少。
2
陳燕剛把一袋奶倒進奶瓶，樂樂就在她懷里哭醒了。
她顧不上跟我說話，先把奶瓶塞到孩子嘴邊，樂樂吸得太急，奶順著嘴角流了半脖子。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伸向冰箱的手停了一下。
陳燕見我不動，抱著孩子坐回沙發：“你也看見了，他不肯喝奶粉，我能怎么辦？”
茶幾下面放著一罐沒拆封的奶粉，生產日期很新，是我昨天讓跑腿送來的那一罐。
“你沒喂過，怎么知道他不肯喝？”
“母乳有現成的，我為什么非讓他喝奶粉？”
我照罐身比例沖了二十毫升，陳燕一開始不肯接，樂樂哭得厲害，她才把奶嘴放到孩子嘴邊。
樂樂喝了十幾毫升，停下來打了個奶嗝，除了嘴角漏出一點，并沒有她說的喝一口吐一身。
陳燕很快把奶瓶拿開：“他就是餓急了，能喝母乳為什么非試這個？”
她說得很直，婆婆卻急忙替她找補：“樂樂腸胃弱，吃母乳省心。”
我把冰箱里的奶一袋袋裝回保溫箱，只留下陳燕已經解凍的那袋。
陳燕抱著孩子站起來：“許寧，你至于嗎？”
“這一袋夠他吃一頓，奶粉我已經買了，真不合適就去問醫生換。”
“換來換去不要錢啊？”
她拍著樂樂的后背，說一罐奶粉撐不了幾天，她現在休產假只有基本工資，**還要還車貸。
我問陳浩：“所以你說的救急，是每天從小滿這里拿兩袋，拿到樂樂斷奶？”
陳浩蹲下來拉保溫箱拉鏈：“你奶夠，多擠一點也沒什么。”
“誰告訴你我夠？”
他張了張嘴，婆婆先說：“你胸這么漲，能不夠嗎？”
我低頭看見衣襟上又洇出一小片奶漬，傷口隱隱發疼，昨晚為了攢下這幾袋奶，我只睡了三個小時。
陳燕突然紅了眼圈：“我十七歲進鞋廠的時候，手指讓機器壓掉半塊指甲，也沒跟阿浩算過誰欠誰。”
“那是陳浩欠你的。”
“你們不是夫妻嗎？”
她一句話把屋里所有人的心思都說透了，陳浩欠下的舊情，只要我跟他結了婚，就連我的飯、我的奶和小滿的口糧也一并歸她。
樂樂在她懷里哼了一聲，我把那袋已經溫好的奶遞過去，沒有從孩子嘴里往回搶。
“今天這一頓算我給樂樂的，明天開始別再開我的冰柜。”
陳燕接過奶瓶，眼淚倒是收得很快：“那我帶樂樂去你家住幾天，總行吧？”
她說**夜里嫌孩子哭，婆婆家又沒裝暖氣，只要住到出月子，她自己照顧孩子，不麻煩我。
我問她既然不麻煩我，住在哪里有什么區別，她說我家有消毒柜、小冰柜和現成的月子飯，照顧孩子方便。
她列出來的每一樣方便，都不是她自己帶來的，卻都準備進門后拿走。
陳浩聽完只問姐姐還缺不缺枕頭，像她搬進來的事已經由他們商量完畢。
我還沒開口，陳浩已經點頭：“就七天，家里又不是沒地方。”
第二天早上，陳燕的兩個行李箱和一張折疊嬰兒床，先堵住了我家主臥的門。
3
陳燕說主臥離衛生間近，她夜里給孩子換尿布方便，婆婆就把我枕頭和換洗衣服全抱去了次臥。
次臥原來放雜物，床邊只剩半條過道，嬰兒床根本推不進去。
我問陳浩怎么睡，他正在替姐姐裝床欄：“小滿跟你睡，我睡沙發，七天很快。”
傷口還沒長好，我起夜每走一步都扯得疼，陳燕卻已經把她的護膚品擺滿了主臥梳妝臺。
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樂樂哭了三次，陳燕每次都隔著門喊陳浩燒水、拿尿布和溫奶。
陳浩一開客廳燈，小滿也跟著醒，我抱著孩子在次臥來回走，直到天亮都沒能躺下。
第二天換藥時，紗布上重新滲出一小片血，婆婆看見后只說剖宮產恢復慢很正常。
我忍到中午，回房拿吸奶器時，看見兩個奶瓶和喇叭罩泡在我的消毒盆里。
陳燕躺在床上刷手機：“我試了下你的吸奶器，吸力挺大的，就是罩杯有點小。”
我把東西從水里撈出來，手指都在發抖：“這是貼身用的，你為什么不問我？”
“洗干凈不就行了，都是女人，你嫌我臟？”
婆婆從廚房探頭：“她**都裂了，你那個好用，讓她試一次怎么了？”
我沒有跟她們爭干凈不干凈，直接把吸奶器收進柜子，又聯系售后買了一套新的配件。
下午我媽來送飯，進門先看見我抱著小滿坐在雜物堆旁邊，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沒問陳燕為什么睡主臥，只把飯盒從袋子里拿出來：“寧寧，先把湯喝了。”
婆婆從主臥端出一個空碗：“今天那份排骨湯挺香，小燕胃口好，全喝了。”
我媽看了她兩秒，又低頭看我：“你中午吃的什么？”
我指了指桌上的半碗素面，面已經坨成一團。
陳浩下班回來，見我媽在，趕緊說晚上再買只雞補給我，婆婆卻在旁邊嘀咕，都是坐月子的產婦，誰吃不是吃。
我媽把空飯盒一個個洗干凈，臨走前只問我：“這房子房本放在哪兒？”
“我柜子里。”
“你自己的東西收好，別等到要用時找不著。”
陳浩聽見了，臉上有些掛不住：“阿姨，房子雖然寫許寧名字，我們結婚后一直一起住，您別把話說得像防賊。”
這套兩居室是我婚前買的，我父母付了首付，我自己還貸款，陳浩婚后只承擔水電和一半生活費。
我媽沒接他的話，摸了摸小滿的臉就走了。
門一關，陳燕便說我媽看不起人，住幾天還要拿房本壓她。
我把主臥門口的兩個行李箱立起來：“三天之內搬走，住酒店還是回自己家，你們自己選。”
婆婆沖過來要把箱子放倒，陳浩攔住她，又勸我先做完產后復查，搬家的事晚上再商量。
我沒再跟他們商量，當著三個人的面給小冰柜加了一把鎖，鑰匙掛在自己脖子上。
陳浩盯著那把鎖看了一會兒，臉色很難看，問我至于防自家人防成這樣嗎。
第三天復查回來，我彎腰撿陳浩掉在玄關的錢包，從夾層里摸到了一把新配的小鑰匙。
4
醫生說我的血紅蛋白只有八十多，小滿十天只長了一百多克，回去要先保證我的進食和休息，再按孩子需要喂養。
陳浩坐在旁邊聽得很認真，還問醫生奶量忽然變少是不是跟睡不好有關。
醫生說當然有關，他點頭記在手機里，回來的路上又買了兩盒補鐵口服液。
所以那把鑰匙躺在我手心時，我連替他找一個“不知道后果”的借口都做不到。
我打開小冰柜，原本放在第二層的八袋奶不見了，鎖和柜門都完好無損。
陳浩追到廚房，看清我手里的鑰匙，腳步頓了一下。
“你配的？”
“姐晚上實在沒奶，媽著急，我就讓她拿了幾袋。”
“你在醫院聽見醫生說什么了嗎？”
他伸手來拿鑰匙：“我聽見了，所以我才買補鐵的，你好好吃飯，奶還能再有。”
小滿被說話聲吵醒，在嬰兒車里踢著腿哭，陳浩卻還盯著我手里的鑰匙。
婆婆從主臥出來，懷里抱著樂樂：“小燕還沒出月子，你非得現在趕人，外人知道了怎么看我們家？”
陳燕也跟了出來：“八袋奶能值多少錢，我以后買給小滿還不行嗎？”
我問她拿什么買，她說等滿月收了禮金，別說奶粉，金鐲子都給小滿買。
她當著我的面轉來兩百塊，備注寫著“奶錢”，像那些凍奶是我從超市貨架上隨手拿的。
我把錢退回去，問她昨晚樂樂吃掉幾袋，她說兩袋，剩下六袋已經放進她房里的小冰箱。
“拿出來。”
婆婆擋住主臥門：“凍過的奶來回折騰會壞，你別為了賭氣糟蹋東西。”
明明是她們開鎖拿走的東西，一進了那扇門，連我要回來都成了糟蹋。
我回到次臥收衣服，先拿小滿的出生證明、疫苗本和醫保卡，再拿自己兩套換洗衣服。
陳浩跟在我身后：“寧寧，我承認配鑰匙不對，你別一有事就回娘家。”
“我只讓你們別動小滿的奶。”
“我姐為我耽誤了三年，我總不能看她現在連月子都過不下去。”
“那你請假照顧她。”
“我不上班，家里吃什么？”
他說完才發現，我就是那個可以不睡覺、可以吃素面、可以把產后恢復和女兒口糧拿出來抵賬的人。
我把最后一包尿不濕塞進行李袋，陳浩堵在門口，不肯讓我出去。
他看著小滿，語氣軟下來：“孩子這么小，你真要讓她沒有爸爸？”
剖宮產后不能提重物，我一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連裝滿尿不濕的袋子都提不穩。
我給我媽打了電話，她十分鐘后上樓，沒有進屋爭吵，只把行李和嬰兒車一件件搬進電梯。
陳浩站在玄關看著她來回三趟，仍然沒有讓姐姐從主臥出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把女兒抱起來交給他，他只抱了十幾秒，樂樂在主臥一哭，婆婆立刻叫他過去遞奶瓶。
陳浩下意識把小滿還給我，轉身就往主臥走。
我真的沒有再等他回頭。
我把房門鑰匙放在鞋柜上，抱起小滿說：“這間屋子留給你們報恩，我和女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