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長街十里,不載我名
和沈云婉回鄉祭祖的第七年,我再次背著沉重的荊棘藤條走過長街。
她說這是老家新女婿祈福的必經民俗。
所以即使頂著全族人鄙夷的目光,我也甘之如飴。
直到那天我誤入宗祠。
高懸的新修族譜上,沈云婉丈夫的位置,卻寫著我最好兄弟林聿的名字。
沒等我反應過來,族長帶著人沖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要臉的男**!祠堂重地也是你配進的?”
我僵在原地。
族長冷笑出聲。
“云婉和阿聿早就領證了,背荊棘游街是我們老家懲罰外室的洗孽刑!”
“就你傻,真當自己是正夫!”
沈云婉聞訊趕來,沒有反駁,反而將跟在身后的林聿護進懷里。
“阿聿身體虛弱,你別嚇著他。”
“反正你也受了這么多年了,想必早該習慣了。”
林聿也紅著眼遞上手帕。
“阿宴,雖然我們結婚了,但我因為身體受過重傷,不能高強度勞累。”
“只要你愿意,我不介意你繼續留在她身邊,權當是個消遣。”
看著滿院子看笑話的族人,我一把扯下帶血的荊棘。
原來我以為的苦盡甘來,其實只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
“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滿意嗎。”
沈云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依舊是那么溫和。
她連指責我的姿態,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
我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心。
帶刺的荊棘藤條被我扔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周圍的族人像看猴子一樣盯著我,指指點點的聲音毫不掩飾。
族長把拐杖杵得震天響。
“傷風敗俗的東西。”
“還不趕緊跪下給正夫磕頭認錯。”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沈云婉。
她沒有看我,而是細心地替林聿攏了攏肩上的大衣。
林聿眼眶微紅,往前走了一小步。
“阿宴,你別怪云婉。”
“當年我們是一起長大的,要不是我身體不好去國外治病,陪在她身邊的人本該是我。”
他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弟弟。
“你照顧了她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放心,回去之后,你住的房子車子,我都不會收回。”
我看著這張曾經和我無話不談的臉,胃里一陣陣發翻。
“所以這七年,我算什么。”
我聲音啞得厲害。
沈云婉皺了皺眉。
她轉過頭,看著我流血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
“聞宴,你一向懂事。”
“阿聿心軟,他都不計較你繼續留在我身邊了,你還要爭什么名分。”
我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不計較?”
我指著地上的荊棘藤條。
“你騙我這是祈福的習俗。”
“整整七年,我每年像個罪人一樣背著它游街,被你們全族人吐唾沫。”
“沈云婉,這就是你說的陪伴?”
周圍的族人哄堂大笑。
有**聲嗤笑。
“外面的男人就是賤,連洗孽刑都不知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進我們沈家的祠堂嗎。”
沈云婉面色平靜地聽著這些**,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等笑聲小了些,她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既然你知道了,以后也就不用背了。”
“祠堂的規矩不能廢,你先去偏房反省一晚。”
“明天一早,我們回城。”
她輕描淡寫地宣判了我的去向。
就像在處理一件稍微有點麻煩的行李。
兩個粗壯的漢子走上來,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
肩膀上的傷口被粗暴地扯動。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別碰我。”
我試圖甩開他們。
沈云婉嘆了口氣,走上前。
她伸出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泥污。
動作輕柔得一如既往。
“別倔了,聞宴。”
“你什么都沒有,離開我,你能去哪。”
她語氣篤定,吃準了我離不開她。
畢竟這七年,我為了她放棄了事業,斷絕了社交。
連我生病住院,唯一能填的緊急***也是她。
我看著她溫柔的眼睛,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如此陌生。
林聿站在她身后,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云婉,我頭有點暈。”
沈云婉立刻收回手,轉身摟住他。
“是不是剛才吹風著涼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她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扶著林聿往主院走去。
漢子們用力將我往偏房拖。
我被推倒在陰冷潮濕的柴草堆上。
門在外面被“咔噠”一聲落了鎖。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我靠在墻上,肩膀上的血已經凝固,和衣服粘連在一起。
稍微一動,就是鉆心的疼。
我摸出手機。
屏幕碎了一角。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群聊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里面有沈云婉,林聿,還有我們的幾個大學同學。
今天上午,林聿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是沈家祠堂的紅燭,配文是:“兜兜轉轉,還是你。”
底下的人排著隊祝福。
“聿哥終于正名了。”
“婉姐這些年也不容易。”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他們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看我一個人像小丑一樣演戲。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點在退出群聊的按鍵上。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鎖被打開。
林聿提著一個醫藥箱,獨自走了進來。
“阿宴,我來給你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