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覺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不對，死了不該這么疼。后腦勺抵著硬木，腰硌著不知道什么骨頭，鼻子里全是陳年血腥混著潮霉的味道。他瞇開一條縫，看見低矮的梁和糊了紙的窗，窗外天剛泛灰。
現代記憶里他最后一段是工位、便利貼、凌晨三點的顯示器藍光。再往前是大促復盤會，主管拍著他肩膀說小沈啊你這個月績效……
然后黑了。
現在他躺在一間像是驛站后屋的破房里，身上蓋著別人的襖。他伸手摸臉，摸到一道疤，從眉骨斜到顴骨。這不是他的臉。
"醒了就起來。"門口有人踢了踢門框。
沈硯抬頭。一個穿皂色公服的男人抱刀立在門檻，四十來歲，臉像被刀刮過一樣沒表情。胸前綴著一枚銅牌，刻個"巡"字，下頭小字"云州分司·總旗·周嚴"。
周嚴。這名字在沈硯腦子里"嗡"地浮上來，連帶一堆不屬于他的東西——原主也叫沈硯，云州巡夜司小旗，九品淬體，上個月剛領的俸，住城西槐花巷。
穿越。還是穿進一個已經有自己名字的倒霉蛋身上。
"案子。"周嚴把一卷紙扔到他身上，"悅來棧昨兒死了個客商，仵作報的是尸身陶化。你去看看，別又像上回那樣把現場踩爛。"
沈硯接住紙卷。陶化。兩個字讓頭皮發麻。他想起穿越前刷過的新聞——什么活人石化，當然是***。可這地方，房梁上掛的驅邪符在晨風里輕輕轉，墻角擺著一碗沒喝完的糯米。
這地方，邪乎是真的邪乎。
"小旗官，"周嚴看他不動，眉頭擰起來，"聾了？"
"來了。"沈硯爬起來，腿還有點軟。他得先搞清楚，這是個什么樣的世道，自己又踩進了什么樣的渾水。
云州城西，悅來棧。
死者躺在后院井邊，已經被布蓋了。沈硯掀開，倒抽一口涼氣。
那東西已經不像人了。皮膚灰白，質地像風干前的陶坯，用手指敲，悶悶的，像敲瓦罐。七竅干凈，沒有掙扎的痕跡，衣衫整齊，連鞋都好好穿著。
仵作老吳蹲旁邊抽煙："沈小旗，您看這——"
"怎么死的。"
"說不好。"老吳把煙袋鍋敲了敲鞋底，"周身炁脈空了，像被人順著毛孔一點一點抽干。可您看這身子骨，沒傷、沒毒、沒掙扎。昨兒夜里掌柜聽見后院響動，點燈出來，人已經這樣了。"
沈硯蹲下，盯著那張半陶化的臉。死相太安詳了，安詳得不對。
"抽炁不**，"他低聲說，"那為什么要抽。"
老吳沒聽懂。沈硯也沒打算讓他聽懂。他自己在心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如果是妖物取食，沒道理留全尸；如果是仇殺，何必用這么麻煩的法子。
除非，抽走的那點炁，才是目的。人死不死，不在對方考慮之內。
風從院墻外灌進來，吹得符紙嘩啦響。沈硯忽然覺得后頸發涼——不是害怕，是那股涼意順著脊椎往下，像有人在他背后，用指頭點了點他的骨頭。
他猛地回頭。
后院空空，只有一口枯井，和井沿上某人用指甲劃的一道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