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骨骼廝磨
凌晨兩點十七分，封灼又一次收到了李彌酒后的消息。
消息只有兩個字 ：[開門。]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點開李彌的頭像，翻到三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七月，夏天最熱的時候，李彌發了一張照片，一個女孩坐在酒吧卡座里，長發，眼睛很圓。
李彌在旁邊打了一行字：[這個像不像你？]
封灼當時正坐在家里改盡調報告，空調壞了，他挽著袖子，他回了一個問號。
李彌秒回 [眼睛像。 ]
然后又補了一句[還行，沒你好看。]
封灼沒再回復，他把聊天記錄截圖存進了加密相冊，那個相冊里有兩百多張截圖，都是從高中到現在李彌跟他說過的一些沒頭沒尾的話。
再往前翻，是去年冬天。
李彌喝多了，連發十七條語音，每條都只有一兩秒，封灼一條一條點開，里面全是李彌在叫他的名字，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
“封灼。”
“封灼，你聽見沒有。”
“封灼……”
最后一條李彌聲音低下去，酒意像是要隔著屏幕彌散開來 “嬌嬌，我想你。”
那條語音封灼現在還會在深夜點開它，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李彌叫他的小名，封灼每次聽都覺得胸口發緊，像是李彌終于發現了他的秘密，終于發現，這一場長達十八年的暗戀。
惡心。
封灼想，李彌一定會覺得他很惡心。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玄關也沒急著開燈，先湊到貓眼前看了一眼。
門外，李彌靠在墻上，頭微微向后仰著，閉著眼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里抓著眼鏡，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胸膛在呼吸中微微上下起伏。
封灼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開門把李彌拉進來，再煮一碗面，然后聽他用那種又煩躁又委屈的語氣說 “還是你最好。”
這場戲他已經演了十八年，從高一到今天，臺詞熟到不用想。
李彌喝多了會變得話多會變得粘人，會無意識地往人身上靠，像高中時那樣。
那時候李彌第一次追一個女孩子被拒絕了，淋了雨跑到封灼家樓下，抬頭喊他 “嬌嬌，我失戀了！”
封灼從窗戶探出頭，看見李彌站在雨里，校服全濕了，眼鏡上全是水珠，見到封灼第一眼還在傻笑。
封灼當時想，這個人怎么能笨成這樣。
后來他下樓把傘遞給李彌，李彌直接撲過來抱住他，濕漉漉的腦袋埋進他脖子里說：“嬌嬌，還好有你。”
那個女孩后來轉學了。
封灼匿名投了一封舉報信進校長信箱。
信里附了那個女孩和校外人員**的記錄，封灼寫得很克制，措辭也干凈，但他知道這封信一旦被打開，那個女孩就完了。
果然，兩周后，女孩轉學。
這件事誰也不知道。
李彌不知道，他那些分手的前任不知道，整個君和資本的人更不會知道，他們眼里永遠溫溫柔柔的封總，十幾歲時就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趕走一個人。
封灼站在門后，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真的像個老鼠一樣每天都在搬運能讓自己滿足的情緒。
他等了李彌十八年，從少年等到成年，從學校等到職場。
他替李彌追過多少人，就毀掉過多少段關系，他像個躲在暗處的清道夫，把李彌身邊所有不合格的人都清走，然后退回來，繼續等。
等到最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等李彌回頭，還是在等自己死心。
李彌在門外等得不耐煩了，抬手又砸了一下門。
“嬌嬌，我知道你沒睡。”
李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酒氣和理直氣壯 “開門。”
封灼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門剛開一條縫李彌就擠了進來。
他整個人往前傾，封灼往后退了半步剛好接住他，李彌的腦袋砸下來，額頭抵在封灼的肩窩里，滾燙的呼吸全噴在封灼脖子上。
“嬌嬌，”李彌埋在他頸窩里，鼻尖蹭過他的皮膚 “我又分手了。”
封灼“嗯”了一聲。
他一只手扶住李彌的腰，把人往后帶了帶想拉開距離，但李彌***，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掛在他身上。
“你喝了多少？”
李彌抬起頭，鼻尖幾乎碰到封灼的下巴，他傻傻的看著封灼笑 “沒多少，”李彌笑的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就……一點。”
李彌每次分手都只會折騰他，都會半夜跑來砸他家門。
封灼半扶半拖地把人弄進客廳扔進沙發上，李彌順著沙發的弧度把長腿搭在扶手上。
他閉著眼，頭發亂糟糟地散在額前，襯衫下擺一半塞在褲腰里一半耷拉著 “我要吃面。”
“沒面了。”封灼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彌撒潑。
李彌睜開眼看他，眼神清醒得根本不像喝醉的人，他抬手牽住封灼捶在身側的手輕輕搖晃 “我要吃嬌嬌煮的面。”
封灼看著他這樣子真想抽他，強忍著心中煩躁轉身去了廚房，他冰箱里永遠有掛面，雞蛋，小蔥，醫藥箱里永遠備著李彌喝了酒會犯的胃藥，自從買了這個房子，李彌來他家的次數比回自己家還多。
哪怕李彌家就在對門。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到指尖上 ，食指外側有一道口子，是昨天在辦公室拆文件時劃的。
水沖過去，沒有痛感，只有一縷淡紅色的線順著水流散開。
封灼看著那道口子。
“無痛癥患者最大的問題，不是感覺不到痛，而是不把傷當回事。”
醫生的話在耳邊響起來，封灼把手指從水流下移開，燒水的間隙他靠在料理臺邊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李彌。
李彌躺在沙發上，一只胳膊垂下來，手指幾乎碰到地板，他想起李彌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帶人回家見他的場景。
是個短發女生，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李彌說：“這是陳晨，我女朋友。”
封灼當時在寫競賽題，抬頭笑了笑：“你好。”
陳晨走后，李彌問封灼 “怎么樣？”
“還行。”
李彌撇撇嘴 “還行就是不行。”
然后第二天李彌就和陳晨分了。
那時候封灼還不明白，為什么李彌每一任都要帶給他看，他以為是李彌依賴他，信任他，把他當最好的朋友。
后來他慢慢懂了，也不怎么愿意承認，李彌對別人的態度，取決于封灼的態度。
如果封灼說 “還行”，李彌就分手 。
如果封灼說“不錯”，李彌就多談幾天。
但封灼從來沒有說過 “不錯”
他把所有李彌帶來的人都否定了，用那種溫柔不帶攻擊性的語氣。
“還行。”
“一般。”
“你們不合適。”
李彌每次都信，每次都分。
封灼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暗處的人，看著李彌在感情里進進出出，而他始終站在同一個位置，不往前走一步，也不后退一步。
他沒膽量。
消息只有兩個字 ：[開門。]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點開李彌的頭像，翻到三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七月，夏天最熱的時候，李彌發了一張照片，一個女孩坐在酒吧卡座里，長發，眼睛很圓。
李彌在旁邊打了一行字：[這個像不像你？]
封灼當時正坐在家里改盡調報告，空調壞了，他挽著袖子，他回了一個問號。
李彌秒回 [眼睛像。 ]
然后又補了一句[還行，沒你好看。]
封灼沒再回復，他把聊天記錄截圖存進了加密相冊，那個相冊里有兩百多張截圖，都是從高中到現在李彌跟他說過的一些沒頭沒尾的話。
再往前翻，是去年冬天。
李彌喝多了，連發十七條語音，每條都只有一兩秒，封灼一條一條點開，里面全是李彌在叫他的名字，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
“封灼。”
“封灼，你聽見沒有。”
“封灼……”
最后一條李彌聲音低下去，酒意像是要隔著屏幕彌散開來 “嬌嬌，我想你。”
那條語音封灼現在還會在深夜點開它，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李彌叫他的小名，封灼每次聽都覺得胸口發緊，像是李彌終于發現了他的秘密，終于發現，這一場長達十八年的暗戀。
惡心。
封灼想，李彌一定會覺得他很惡心。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玄關也沒急著開燈，先湊到貓眼前看了一眼。
門外，李彌靠在墻上，頭微微向后仰著，閉著眼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里抓著眼鏡，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胸膛在呼吸中微微上下起伏。
封灼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開門把李彌拉進來，再煮一碗面，然后聽他用那種又煩躁又委屈的語氣說 “還是你最好。”
這場戲他已經演了十八年，從高一到今天，臺詞熟到不用想。
李彌喝多了會變得話多會變得粘人，會無意識地往人身上靠，像高中時那樣。
那時候李彌第一次追一個女孩子被拒絕了，淋了雨跑到封灼家樓下，抬頭喊他 “嬌嬌，我失戀了！”
封灼從窗戶探出頭，看見李彌站在雨里，校服全濕了，眼鏡上全是水珠，見到封灼第一眼還在傻笑。
封灼當時想，這個人怎么能笨成這樣。
后來他下樓把傘遞給李彌，李彌直接撲過來抱住他，濕漉漉的腦袋埋進他脖子里說：“嬌嬌，還好有你。”
那個女孩后來轉學了。
封灼匿名投了一封舉報信進校長信箱。
信里附了那個女孩和校外人員**的記錄，封灼寫得很克制，措辭也干凈，但他知道這封信一旦被打開，那個女孩就完了。
果然，兩周后，女孩轉學。
這件事誰也不知道。
李彌不知道，他那些分手的前任不知道，整個君和資本的人更不會知道，他們眼里永遠溫溫柔柔的封總，十幾歲時就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趕走一個人。
封灼站在門后，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真的像個老鼠一樣每天都在搬運能讓自己滿足的情緒。
他等了李彌十八年，從少年等到成年，從學校等到職場。
他替李彌追過多少人，就毀掉過多少段關系，他像個躲在暗處的清道夫，把李彌身邊所有不合格的人都清走，然后退回來，繼續等。
等到最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等李彌回頭，還是在等自己死心。
李彌在門外等得不耐煩了，抬手又砸了一下門。
“嬌嬌，我知道你沒睡。”
李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酒氣和理直氣壯 “開門。”
封灼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門剛開一條縫李彌就擠了進來。
他整個人往前傾，封灼往后退了半步剛好接住他，李彌的腦袋砸下來，額頭抵在封灼的肩窩里，滾燙的呼吸全噴在封灼脖子上。
“嬌嬌，”李彌埋在他頸窩里，鼻尖蹭過他的皮膚 “我又分手了。”
封灼“嗯”了一聲。
他一只手扶住李彌的腰，把人往后帶了帶想拉開距離，但李彌***，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掛在他身上。
“你喝了多少？”
李彌抬起頭，鼻尖幾乎碰到封灼的下巴，他傻傻的看著封灼笑 “沒多少，”李彌笑的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就……一點。”
李彌每次分手都只會折騰他，都會半夜跑來砸他家門。
封灼半扶半拖地把人弄進客廳扔進沙發上，李彌順著沙發的弧度把長腿搭在扶手上。
他閉著眼，頭發亂糟糟地散在額前，襯衫下擺一半塞在褲腰里一半耷拉著 “我要吃面。”
“沒面了。”封灼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彌撒潑。
李彌睜開眼看他，眼神清醒得根本不像喝醉的人，他抬手牽住封灼捶在身側的手輕輕搖晃 “我要吃嬌嬌煮的面。”
封灼看著他這樣子真想抽他，強忍著心中煩躁轉身去了廚房，他冰箱里永遠有掛面，雞蛋，小蔥，醫藥箱里永遠備著李彌喝了酒會犯的胃藥，自從買了這個房子，李彌來他家的次數比回自己家還多。
哪怕李彌家就在對門。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到指尖上 ，食指外側有一道口子，是昨天在辦公室拆文件時劃的。
水沖過去，沒有痛感，只有一縷淡紅色的線順著水流散開。
封灼看著那道口子。
“無痛癥患者最大的問題，不是感覺不到痛，而是不把傷當回事。”
醫生的話在耳邊響起來，封灼把手指從水流下移開，燒水的間隙他靠在料理臺邊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李彌。
李彌躺在沙發上，一只胳膊垂下來，手指幾乎碰到地板，他想起李彌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帶人回家見他的場景。
是個短發女生，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李彌說：“這是陳晨，我女朋友。”
封灼當時在寫競賽題，抬頭笑了笑：“你好。”
陳晨走后，李彌問封灼 “怎么樣？”
“還行。”
李彌撇撇嘴 “還行就是不行。”
然后第二天李彌就和陳晨分了。
那時候封灼還不明白，為什么李彌每一任都要帶給他看，他以為是李彌依賴他，信任他，把他當最好的朋友。
后來他慢慢懂了，也不怎么愿意承認，李彌對別人的態度，取決于封灼的態度。
如果封灼說 “還行”，李彌就分手 。
如果封灼說“不錯”，李彌就多談幾天。
但封灼從來沒有說過 “不錯”
他把所有李彌帶來的人都否定了，用那種溫柔不帶攻擊性的語氣。
“還行。”
“一般。”
“你們不合適。”
李彌每次都信，每次都分。
封灼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暗處的人，看著李彌在感情里進進出出，而他始終站在同一個位置，不往前走一步，也不后退一步。
他沒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