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冰涼的水順著額發(fā)淌進(jìn)眼睛，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明黃。膝下是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四周跪了一溜兒宮人，個個抖得像風(fēng)中鵪鶉。
而她跪在最前頭，雙手被反綁，額頭貼著地，姿態(tài)卑微得像待宰的羔羊。
"沈才人，東珠失蹤一事，你可認(rèn)罪？"
一道尖細(xì)的女聲從上方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和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沈昭寧腦子還是懵的。她最后的記憶停留在深夜加班改方案，猝死在工位上——然后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
信息像潰堤的洪水般涌入腦海：安國公府嫡次女，選秀入宮，封才人，位份低微，不受寵。而此刻跪在昭陽殿中，被指控偷了貴妃的東珠。
原書里的炮灰女配。
對，她穿書了。
穿的還是那本她熬夜追到凌晨三點、最后罵了作者三條評論的宮斗虐文。書里的沈才人第三十七章出場，第三十九章杖斃，總共活了不到兩頁紙，死因就是得罪貴妃被栽贓偷盜。
連個全名都沒混上。
"臣妾冤枉！"身邊一個宮女尖叫著磕頭，"我家小娘子和東珠一事毫無干系——"
"閉嘴。"貴妃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笑，"本宮問你了嗎？"
殿內(nèi)瞬間安靜。
沈昭寧跪在地上，飛速消化著原主的記憶。東珠是貢品，貴妃昨日宴飲后便說丟了，隨后從沈才人寢宮"搜出"了一顆。人證物證俱全，皇帝親自過問，今日就是最后審判。
標(biāo)準(zhǔn)的炮灰死局。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機械音——
?！到y(tǒng)綁定成功。宿主你好，歡迎使用"反派攻略系統(tǒng)"。
當(dāng)前任務(wù)：在御前自證清白，存活。
失敗懲罰：死亡。
倒計時：一個時辰。
沈昭寧："……"
好家伙，連緩沖期都不給。
她悄悄抬眼，越過貴妃華美的裙擺，看向龍椅上那個人。
大昭***皇帝，蕭玄夜。
他靠在龍椅上，姿態(tài)懶散，一只手支著下巴，目光淡淡地掃過殿中眾人，像在看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戲。劍眉星目，眼尾微挑，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是那種病態(tài)的、危險的好看。
原書里他是個瘋批**，**不眨眼，前太子出身，奪嫡之變中被囚冷宮三年，靠**上位。朝野上下叫他"冷面**"。
此刻冷面**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趕緊審?fù)觌抟厝ニX"。
貴妃上前一步，聲音柔中帶刺："陛下，人證物證俱在，沈才人偷盜東珠，按宮規(guī)當(dāng)杖斃。"
杖斃。
沈昭寧膝蓋一疼，原主的記憶告訴她，上一個被杖斃的宮女慘叫著拖了半條命才斷氣。
她不想死。準(zhǔn)確地說，她剛死過一次，一點都不想再來。
可眼前這局面，東珠確實從她寢宮搜出來的，宮女被收買，證人已畫押，貴妃布了半個月的局，滴水不漏。她一個剛穿越的炮灰，拿什么翻盤？
提示：宿主可使用"情緒洞察"技能（1級），感知他人當(dāng)前情緒狀態(tài)。注意：技能尚不穩(wěn)定，成功率約60%。
沈昭寧心念一動，試探性地看向貴妃。
一股情緒涌來——不是憤怒，是期待。濃烈的、急切的期待，像貓守在鼠洞前，等著獵物踏入陷阱。
貴妃不是生氣她偷東西，是等著她死。
沈昭寧又看向皇帝。
這次什么都沒感知到。
技能觸發(fā)失敗。目標(biāo)情緒過于復(fù)雜，當(dāng)前等級無法讀取。
行吧。
貴妃見皇帝不說話，微微皺眉，加重了語氣："陛下，宮規(guī)不可廢。"
沈昭寧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正在逼近。她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翻案？證據(jù)不足。喊冤？沒人信。求饒？更蠢，原書里沈才人就是哭著求饒被拖出去打的。
她唯一的機會，是讓皇帝"想"留她。
一個炮灰憑什么讓**留命？憑有趣。憑出其不意。憑在這滿殿瑟瑟發(fā)抖的人里，只有她敢說一句不一樣的話。
沈昭寧咬了咬牙，猛地直起身子。
"陛下！"她揚聲開口，聲音清亮得在昭陽殿里蕩了個來回，"臣妾有話說。"
貴妃眼神一冷："事已至此，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沈昭寧沒理她，直直看向龍椅上的皇帝，一字一句道："臣妾承認(rèn)，東珠確實是臣妾拿的。"
滿殿嘩然。貴妃愣住了，連幾個跪著的宮女都忍不住抬頭看她。
沈昭寧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但面上穩(wěn)得一批。她跪直了身體，仰頭迎上皇帝的目光，朗聲道——
"但臣妾偷的不是東珠。"
"臣妾想偷的，是陛下的心。"
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沈昭寧自己都在心里瘋狂尖叫：這都什么破臺詞啊啊啊??！
但效果是顯著的。貴妃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憤怒，嘴唇翕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龍椅上那個百無聊賴的**——動了。
蕭玄夜微微坐直了身體，支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那雙漆黑的眼睛第一次認(rèn)真地落在沈昭寧身上，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東西。
他挑了挑眉。
就這么一個細(xì)微的動作，沈昭寧讀不出任何情緒，只覺得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提示：皇帝情緒出現(xiàn)波動。黑化值99%，暫未下降。
沈昭寧："……才動了一下就這么多戲？"
她跪在地上，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面上卻維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仰視角度——不卑不亢，又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坦然。
蕭玄夜看了她很久。久到貴妃臉上的表情快繃不住了，久到殿內(nèi)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終于，他開口了。
"有意思。"
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涼意，像冬日里碎裂的薄冰。
他抬了抬手，身后太監(jiān)立刻心領(lǐng)神會——
"陛下有旨，沈才人偷盜一案，證據(jù)不足，暫且收押候?qū)彙Ｍ顺?
貴妃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到底是沒敢再開口。
沈昭寧被兩個宮女架著胳膊拖起來的時候，腿已經(jīng)軟成面條了。她經(jīng)過龍椅旁時，余光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里頭映著她狼狽的模樣。
她忽然又試著觸發(fā)了一次技能。
這次成功了。
從那雙冰冷的眼底，她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轉(zhuǎn)瞬即逝的情緒——
好奇。
**對她產(chǎn)生了好奇。
沈昭寧被拖出昭陽殿的那一刻，陽光刺得她瞇起眼。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默給自己記了一筆：第一步，活下來了。
但系統(tǒng)冰冷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任務(wù)完成。存活倒計時重置：三個月。
主線任務(wù)：攻略反派蕭玄夜，將其黑化值從99%降至60%以下。
溫馨提示：當(dāng)前黑化值99%，建議宿主謹(jǐn)慎行事。
三個月。把一個瘋批**的黑化值壓下去將近四十個百分點。
沈昭寧抬頭看了一眼皇宮上空四四方方的天，內(nèi)心只有一句話——
**反派，也太難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