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時，姐姐已經帶著中介坐在我家客廳。

桌上擺著她的戶口本，還有一份房屋過戶協議。

我媽見我回來，直接把筆塞進我手里。

“小雨，簽了吧。”

“你侄子明年上小學，你這套學區房先給他用。”

我愣了兩秒。

“那我女兒呢？”

姐姐笑了。

“你家囡囡成績好，去哪兒不能念？”

“我兒子基礎差，才更需要好學校。”

我把筆放下。

我媽臉色立刻沉了。

“又不是第一次讓。”

“當年重點高中，你不是也把名額給你姐了？”

姐姐接過話。

“后來大學你也讓給我了，你復讀一年，不照樣考上了嗎？”

她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我熬過的那些夜，只是她伸伸手就該拿走的東西。

姐姐把協議重新推到我面前。

“以前你都讓了。”

“這次總不能為了自己女兒，連親侄子的前途都不顧吧？”

兒童房里忽然傳來女兒的聲音。

“媽媽，我的學校也要送給哥哥嗎？”

屋里一下安靜了。

我看著她們，慢慢撕掉了那份協議。

“我的人生，你們拿慣了。”

“但我女兒的——”

“誰都別碰。”

………………

碎紙剛落地，我**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的一聲，我臉偏到一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指著我，氣得手都在抖。

“從小到大，你姐要什么，你哪次沒讓？現在有套房，就不認娘家人了？”

姐姐坐在沙發上，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我媽立刻轉過去給她順氣。

“小晴，你別急，媽跟她說。”

姐姐擺擺手，沖我笑得很勉強。

“小雨，我真不是要搶你的房子。”

“嘉嘉就借個學位。等小學畢業，我們馬上遷走。”

她重新抽出一份材料推過來。

我低頭掃了一眼。

所謂“借學位”，第一頁卻寫著房屋贈與和戶籍遷入。

受贈人，是姐姐蘇晴。

我抬頭。

“借學位為什么要把房子過給你？”

姐姐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中介趕緊接話。

“蘇女士，都是一家人。辦到她名下手續更方便，六年以后再轉回來就是。”

“誰跟你說我同意了？”

他一下卡住。

我又問：

“誰讓你進我家的？”

中介下意識看向我媽。

我媽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我開的門怎么了？我是**！”

“你是我媽，不是房主。”

她氣得臉都白了。

“好，好。現在我進自己女兒家都算外人了。”

我沒和她爭，拿起手機。

“沒有房主允許，你帶中介進住宅談過戶。現在出去。再不走，我報警。”

中介一聽報警，抓起公文包就往門口走。

姐姐臉終于沉了。

“小雨，非得鬧這么難看？”

“你把贈與寫成借學位的時候，就不難看？”

我媽冷笑。

“你撕吧。”

“反正能交的材料我們早交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材料？”

她抱起胳膊。

“房產證復印件、***復印件，還有委托書。”

“今天讓你補簽，是給你留臉。”

我盯著她。

兩個月前我出差三天，她說家里窗戶沒關，拿備用鑰匙進來替我看看。

原來她找的不是窗戶。

兒童房的門就在這時開了。

囡囡抱著畫冊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

“媽媽，是不是因為我不把學校給哥哥，外婆才打你？”

我蹲下來把她抱住。

“不是你的錯。”

“這是大人的事。”

我媽在旁邊哼了一聲。

“她以后總歸要嫁人，這房子最后還不是便宜外人？嘉嘉才是咱們蘇家唯一的男孩。”

囡囡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我抬頭看她。

“出去。”

“小雨——”

“都出去。”

這一次，我沒再提高聲音。

姐姐站起身，拉著我媽走到門口。

臨出門前，她回頭。

“嘉嘉下個月就要交材料。”

“你別把事情做絕。”

門關上以后，我先給物業打電話停掉備用門卡，又叫了開鎖師傅。

丈夫周越回來時，新鎖剛換好。

他看到我臉上的指印，什么都沒問，先去檢查門鎖。

囡囡抱著他的腿，小聲問：

“爸爸，如果哥哥沒有好學校，是不是因為我？”

周越蹲下來。

“不是。”

“哥哥上什么學校，是哥哥爸爸媽媽該解決的。”

他說完看向我。

“誰的東西歸誰。這個道理，本來就不該讓孩子來學。”

我鼻子一酸。

當天晚上，我翻出房產證和買房資料。

證件袋最下面，果然少了一張***復印件。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那家中介。

經理聽完，臉色很難看。

“蘇女士，您姐姐說您工作忙，已經授權她全權**。”

他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授權書。

最下面簽著我的名字。

字跡很像。

可那不是我的字。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只差七分鐘。

她出生后身體一直不好，我滿月沒多久就被送去了養父母家，親生父母只把姐姐留在身邊。

小時候爸媽為了讓她頂我的重點高中名額，曾經把我們的報名材料、學籍檔案都調換過一遍。

那幾年，她用我的名字進重點高中，我頂著她的名字去了縣里最差的學校。

后來我以她的學籍參加高考，考上重點大學，他們又讓我把入學機會留給她。

那一次以后，我花了一年時間把自己的身份和學籍重新糾正，復讀，再考。

我以為那是最后一次有人替我簽我的名字。

沒想到三十年過去，她們還敢。

我拍下授權書。

“誰交的？”

“您姐姐。”

“誰核實過我本人？”

經理不說話了。

我把房產證原件放到桌上。

“現在撤掉全部申請。”

“今天不撤，我報警，也會投訴門店。”

經理馬上讓人調系統。

不到二十分鐘，姐姐和我媽趕了過來。

姐姐一進門就沖到我面前。

“蘇小雨，你就非得斷嘉嘉的路？”

我把授權書舉起來。

“這個名字誰簽的？”

她眼神一閃。

“你自己簽過什么，忘了吧。”

“那報警。”

我直接按下110。

我媽撲過來搶手機。

“你敢報警抓你親姐？”

我后退一步。

“她敢動我的房子，我為什么不敢？”

店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姐姐壓低聲音。

“家丑非得往外揚？”

“做的時候沒怕丟人，現在怕了？”

經理已經當著我的面撤銷預審，又寫明房主本人拒絕**。

我把那張授權書留作證據。

姐姐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小雨，你會后悔的。”

“該后悔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