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鐵門摩擦聲，在午夜死寂里驟然炸開。
“吱呀——嘎！”
歸墟療養(yǎng)院的黑漆大門，在我身后重重合攏。
鐵銹撕扯空氣，像無數(shù)白骨交錯研磨，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裹住全身。
我低頭看向手機(jī)屏幕。
23:55。
距離我的夜班，只剩最后五分鐘。
深秋的夜風(fēng)刺骨寒涼，普通人只覺夜色陰冷，可落在我眼里，這陣風(fēng)里裹挾的全是化不開的沉沉怨氣，黏膩、陰冷、死死纏在皮膚上。
這里，根本不是普通療養(yǎng)院。
“新來的護(hù)工？”
陰啞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側(cè)邊陰影鉆出來。
我抬眼，看見傳達(dá)室燈下坐著一個老年保安。
他一動不動，眼白占滿大半瞳孔，黑瞳極小，死死盯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像是在打量一具即將入葬的**。
“我是沈星回。”我拿出入職通知。
老頭根本不接，枯瘦的手指指向桌角一本漆黑封皮的舊筆記本。
“《夜班護(hù)工守則》。”
他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致命的冷，
“在這里，守則比你的命值錢。上一任護(hù)工，就是沒聽話——瘋了，也死了。”
我伸手拿起本子。
觸感冰寒刺骨，像剛從凍尸身側(cè)撈出來的鮮肉，冰涼黏手。
翻開第一頁，暗紅墨水字跡潦草扭曲，字字都是極致恐懼下寫出來的警告，觸目驚心。
歸墟療養(yǎng)院·夜班護(hù)工守則
1. 本院無404病房。若看見404門牌，立刻閉眼倒退十步，背誦員工手冊第三條，聽見開門聲再睜眼，絕對不可回頭。
2. 凌晨兩點至三點為陰陽交替時。任何哭聲、呼救、親人呼喚，一律無視，它們不是人。
3. 護(hù)士站老式座機(jī)響起，切勿接聽。若響三聲驟停，立刻躲進(jìn)最近雜物間，死守至天亮。
4. 走廊遇見紅裙小女孩，微笑告知：小朋友該睡覺了。她笑則安，她哭——立刻狂奔逃生。
5. 你只是護(hù)工，不是醫(yī)生。不治病人，不信病人的任何一句話。
五條守則，條條奪命。
普通人看完早已魂飛魄散、心驚膽戰(zhàn)。
可我眼底的驚懼盡數(shù)褪去，只余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我沈家玄門后人，天生通陰陽、辨鬼魅。
區(qū)區(qū)一個療養(yǎng)院的鬼規(guī)矩，還嚇不住我。
“看完了？”老保安幽幽開口。
“看完了。”我合上本子揣進(jìn)懷里。
昏暗燈光下，他緩緩起身，眼底詭異越發(fā)濃重：
“記住，在這里，眼睛看見的都是假的。但守則寫的——一定是真的。”
“祝你，活過今晚。”
說完，他側(cè)身讓出通道。
我踏入住院部大樓。
撲面而來的是消毒水混著腐朽霉腥的詭異氣味，嗆人又陰冷。
狹長走廊死寂空曠，燈光忽明忽暗，閃爍之間，影子扭曲搖曳，像無數(shù)東西貼著墻根蠕動。
噠噠——噠噠——
我的腳步聲獨自回蕩在整棟空樓里。
剛轉(zhuǎn)過第一個拐角，我腳步驟然頓住。
前方雪白墻面上，赫然掛著一塊嶄新門牌——
404病房
心臟猛地一縮。
守則第一條血淋淋警告：本院沒有404病房。
正常人此刻早已慌神，閉眼倒退、死守規(guī)則。
但我眸光驟冷，死死盯著門牌。
新門牌、舊墻皮。
墻面斑駁脫落，顏色新舊割裂。
最重要的是——我入職看過平面圖，這里明明是一面實心承重墻。
根本不可能有房間。
是幻術(shù)？還是規(guī)則圈套？
沒等我思索透徹。
“咚、咚、咚——”
沉悶、滯重的撞門聲，從404門內(nèi)響起。
不時抬手敲門。
是頭顱撞門的鈍響。
“救……救命……”
微弱、破碎、帶著血淚的女聲，從門縫絲絲縷縷滲出來。
“我是上一任護(hù)工……我被困在這里……求你開門……救我……”
這聲音！
我渾身猛地一震。
像驚雷炸在耳邊。
這是——我失蹤整整一年的姐姐的聲音！
心口驟然發(fā)緊，本能就要上前推門救人。
可腦海里那五條暗紅守則瞬間灼燒視網(wǎng)膜——
切勿回應(yīng)、切勿回頭、切勿心軟！
我猛地閉眼，強行壓下所有情緒，腳步快速倒退。
一步、兩步、三步……
“沈星回！別走！！”
門內(nèi)的聲音驟然凄厲炸裂，哭腔撕心裂肺，字字戳心。
“你別走！你明明能救我！！救命——！！”
是姐姐的哀求，是我無數(shù)次午夜夢回最愧疚的聲音。
我的腳步，微微卡頓。
一瞬的動搖。
下一瞬，我咬牙凝神，心底厲聲背誦手冊第三條：
“保持理智，摒棄情緒，恪守本職，不為虛妄所擾。”
誦出的剎那——
身后凄厲的哭喊聲、撞門聲，瞬間死寂。
整片走廊，靜得落針可聞。
我穩(wěn)穩(wěn)退完十步。
咔噠。
身側(cè)傳來極輕的鎖扣彈開聲。
我驟然睜眼、回頭。
空空蕩蕩的墻面平整斑駁。
404病房，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張泛黃老舊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笑得溫柔的女孩，正是我失蹤一年的親姐。
而尋人啟事下方的墻面上，
深深淺淺、指甲摳出一行血淋淋小字——
別信守則，它在騙你。
轟！
寒意瞬間貫穿四肢百骸。
后背冷汗瞬間浸透衣物。
守則說：不要相信任何病人。
可這行字，不是病人寫的。
是上一任護(hù)工，是我姐姐！
她用命留下提示——
守則是假的！
那我剛剛遵守的一切，到底是避險？
還是踏入陷阱？
我心頭巨震，思緒飛速翻涌。
就在這時。
一滴冰涼粘稠的液體，啪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猛地抬頭。
頭頂天花板不知何時滲出**暗紅水漬，像凝固的血，正緩緩垂落、蔓延。
手機(jī)驟然震動。
一條陌生短信彈出屏幕：
恭喜你，通過入職初試。
現(xiàn)在，真正的夜班，正式開啟。
溫馨提示：護(hù)士站座機(jī)，三十秒后響起。
我猛地抬頭望向走廊盡頭。
昏暗盡頭，一臺老式座機(jī)靜靜擺放。
死寂、沉默、像蟄伏已久的惡鬼。
它在等我。
我指尖收緊，攥緊懷里那本奪命守則。
眼底慌亂盡數(shù)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傲。
騙我？
行。
那今夜，我倒要看看——
是鬼玩人，還是我破盡這虛妄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