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零年一月。
會展中心的水晶燈亮得晃眼,空氣中飄著香檳和高級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今晚是 "天使之淚" 的專場珠寶展,據說是本世紀最神秘的藍寶石,傳說戴著它的人能得到永恒的愛情。
這次珠寶展的主辦方,是日東集團。
沒人知道日東集團的幕后老板是誰,只知道這家公司最近半年突然**,資金雄厚得離譜,經手的全是些來路不明的古董珠寶。而這次的 "天使之淚",就是日東集團從歐洲地下黑市拍回來的 —— 來路不正,所以才需要額外的安保。
馬小玲名義上是這次珠寶展的走秀模特,實際上是日東集團請來保護天使之淚的驅魔師。畢竟一顆從黑市流出來的古董寶石,誰知道上面沾了什么臟東西。
說起來可笑,她馬小玲,驅魔龍族馬氏**十代傳人,堂堂馬家天師,居然要偽裝成模特來保護一顆寶石。
但沒辦法,日東集團開的傭金實在太高了 —— 六位數,一次性結清。夠她交整整三年的房租,還能剩點零花錢。更重要的是,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東西要是在她手上出了問題,雙倍賠償。
雙倍。
馬小玲光是想想那個數字,就覺得肉疼。所以這次,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里,馬小玲站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往她臉上撲粉。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修身套裝,領口一圈柔軟的白色毛領,黑色長發高高束在腦后,露出修長的脖頸。鏡子里的女人明艷、干練,像一把出鞘的刀。
"馬小姐,您的皮膚真好。" 化妝師恭維道。
馬小玲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 還有十分鐘,她就要戴著那條價值連城的 "天使之淚" 走上 T 臺。
"師父,水來了。" 金正中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到馬小玲面前,憨憨地笑了笑,"您先潤潤喉,一會兒走秀累。"
金正中,馬小玲的徒弟,二十出頭,剪著利落的寸頭,露出一對格外顯眼的大耳朵。他的五官生得平實,眼睛不大,嘴唇偏厚,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呆,笑起來卻透著一股老實巴交的勁兒。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 T 恤,身形清瘦,整個人透著一**井氣,和珠光寶氣的**格格不入。他人憨厚,心地善良,就是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來,跟著馬小玲學驅魔學了好幾年,也只學了點皮毛。但勝在忠心,馬小玲說東他絕不往西,雖然經常幫倒忙,馬小玲卻也一直把他帶在身邊。
"放那兒吧。" 馬小玲頭也沒抬,"正中,你去外面盯著,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哎,好嘞!" 金正中放下水,興沖沖地往外走。
"等等。" 馬小玲叫住他,"我說的是 不干凈 的東西,不是小偷小摸。你那點道行,別打草驚蛇,看到不對勁的就回來告訴我。還有,看好了,那玩意兒要是丟了,咱們師徒倆就得喝西北風去。"
"知道了師父!" 金正中撓了撓頭,出去了。
馬小玲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個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實誠了點。
正想著,**的門被推開了,日東集團的代表陳經理陪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馬小姐,介紹一下," 陳經理笑呵呵地說,"這位是顧晨曦顧先生,也是我們老板請來保護天使之淚的。兩位認識一下,也好有個照應。"
馬小玲轉過頭。
然后她愣住了。
那人站在陳經理身邊,和整個珠光寶氣的**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素黑的交領長衫,內襯白綾,料子看起來是極好的棉麻,剪裁卻古意盎然,像從哪個古裝劇片場直接走出來的。黑色長發半束在腦后,挽成一個松松的髻,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和耳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膚色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潭不見底的水。
左耳一枚細銀環,在黑發間若隱若現。
他站在那里,不說話,也不動,周身卻像裹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讓人覺得 —— 這個人,和這里的一切都不在同一個時空里。
馬小玲干驅魔這行這么多年,見過的怪人不少,但這么怪的,還是頭一個。
"顧先生?" 她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職業性的試探,"你也是…… 安保?"
顧晨曦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黑色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眉形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眼睛又亮又銳,像淬了光的刀鋒,看人時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精明和警惕。鼻梁挺直,唇形偏薄,涂著淡色的唇彩,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透著一股 "別惹我" 的疏離感。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修身套裝,短外套收腰,勾勒出纖細的腰線,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裙,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領口一圈白色毛領,中和了幾分凌厲,添了點柔和。
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 —— 隨時可以出手,隨時可以傷人。
很漂亮。
但更打動人的,是她身上那股勁兒。干練、果決、帶著點市井的精明,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顧晨曦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秒很奇怪。馬小玲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好像…… 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熟悉感。仿佛他們在哪里見過,但她確定自己沒有見過他。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低,像石子投入深潭,"顧晨曦。"
就四個字,多一個字都沒有。
馬小玲心里更不爽了。拽什么拽?不就是個同行嗎?她馬小玲在**驅魔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從來沒人敢在她面前這么擺譜。
要不是看在六位數傭金的份上,她當場就能甩臉子走人。
"我是馬小玲。" 她伸出手,職業性地微笑,"合作愉快。"
顧晨曦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頓了一下,然后伸手,輕輕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涼。
馬小玲挑了挑眉,沒多想 —— **們這行的,奇奇怪怪的人見多了,手涼算什么。
只不過…… 這個叫顧晨曦的男人,長得還真挺好看的。
不是那種陽光帥氣的好看,而是一種很清冷、很疏離的好看,像古畫里走出來的人。眉骨高,眼窩深,眼神沉靜,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卻又像隔著一層什么。
馬小玲在心里給了個評價:顏值八分,就是性格太拽,而且 —— 搶生意的。
想到這里,她心里那點欣賞立刻淡了下去。
日東集團本來只請了她一個驅魔師,結果臨了又加了這么一號人。什么意思?信不過她?還是想省點錢,找個便宜的搭伙?
不管是哪種,都讓她有點不爽。
"顧先生是哪一派的?看你這打扮,不像我們這行的。" 馬小玲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釁。
"無門無派。" 顧晨曦說,"云游而已。"
"云游?" 馬小玲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現在還有云游的道士?我還以為這行當早就絕了。"
"一直都有。" 顧晨曦平靜地說,"只是你們沒注意。"
這話聽著有點嗆,但他說的時候語氣平淡,不像是在抬杠,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馬小玲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行,你厲害,你清高。
陳經理在一旁打圓場:"兩位都是高人,就別互相試探了。這次天使之淚的安全,是我們老板親自交代的。這東西從黑市出來的,不干凈,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拍了拍手,兩個工作人員捧著一個絲絨盒子走了進來。
盒子打開的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那是一條項鏈。鏈子是鉑金的,極細,吊墜是一顆水滴形的深藍色寶石,大約有拇指大小,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天使之淚。
確實漂亮。馬小玲見過不少珠寶,但這一顆,切工和色澤都是頂級的,難怪能炒出天價。
她凝神感受了一下 —— 這顆寶石上,確實有一股很淡的陰氣。不是邪祟的那種陰,而是一種很古老的、像塵封了很多年的舊物的氣息。
她轉頭看了一眼顧晨曦,想看看他對這顆寶石有什么反應。
顧晨曦只是掃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在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顧先生對珠寶沒興趣?" 馬小玲隨口問。
"身外之物。" 顧晨曦說。
馬小玲撇了撇嘴。裝什么裝,還不是來跟我搶生意。
"馬小姐,該您上場了。" 工作人員在一旁提醒。
馬小玲點了點頭,伸手拿起那條項鏈,仔細地戴在頸間。天使之淚垂在她鎖骨下方,深藍色的光映著她白色的衣領,說不出的好看。
"走吧。" 她對顧晨曦揚了揚下巴,"顧道長,該干活了。"
顧晨曦沒說話,只是跟在她身后,往 T 臺的方向走。
T 臺上,燈光璀璨。
馬小玲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在聚光燈下。她走得很穩,姿態專業,畢竟是收了錢的,該有的職業素養一點不少。
天使之淚在她頸間閃爍,深藍色的光和她白色的套裝交相輝映,引得臺下陣陣閃光燈和驚嘆聲。
但馬小玲的注意力,并不在走秀上。
她的目光掃過臺下,觀察著每一個人。**們這行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 她總覺得,今天這地方,有什么不對勁。
臺下第一排的角落里,顧晨曦坐在那里,安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天使之淚上,而是落在馬小玲身上。
這個女人…… 很熟悉。
不是臉熟,也不是在哪里見過的那種熟悉。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里冒出來的熟悉感。就好像…… 他已經認識她很久很久了。
他的眉頭,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為什么。
他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大部分都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流走了,什么都沒留下。
但這個女人,卻讓他覺得…… 不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走秀結束,馬小玲回到**,剛摘下項鏈交給工作人員,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站住!別跑!"
"**!攔住他!"
馬小玲皺了皺眉,往外走去。
只見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慌慌張張地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后面跟著兩個人 —— 一個穿便服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穿淺色外套的女人。
那便服男人跑得很快,一邊追一邊喊:"前面的人攔住他!他是通緝犯!"
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留著一頭及耳的中長發,發質偏硬,隨意地偏分著,露出飽滿的額頭。五官硬朗,眉骨分明,鼻梁高挺,一雙眼睛銳利有神,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很正直的長相。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里面是簡單的白 T 恤,身形挺拔,動作干練,舉手投足間帶著**特有的警覺和沉穩。
**的工作人員嚇得紛紛躲閃。
那通緝犯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馬小玲所在的化妝間。
"讓開!都給我讓開!" 通緝犯喘著粗氣,眼神慌亂,掃了一眼化妝間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首飾盒上 —— 那里放著剛摘下來的天使之淚。
他眼睛一亮,沖過去一把抓過首飾盒,塞進懷里。
"你干什么!" 金正中剛好從外面回來,見狀連忙擋在桌子前面,張開雙臂,"這是我師父的東西,你不能拿!"
"滾開!" 通緝犯一把推開金正中,掏出一把小刀,"再擋我**了!"
金正中臉色發白,明顯害怕了,但還是沒有讓開,只是聲音有點抖:"你…… 你別亂來啊,我師父很厲害的!"
"正中,回來。" 馬小玲淡淡地說。
"師父……" 金正中回頭看她。
"讓他走。" 馬小玲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卻冷了下來。一顆寶石而已,犯不著讓徒弟冒險。大不了…… 大不了雙倍賠償,想到這里她就肉疼。
金正中雖然不解,但還是聽師父的話,乖乖退到了一邊。
就在這時,那便服男人和女人也追進了化妝間。
"**!放下武器!" 男人舉著證件,厲聲喝道。
通緝犯慌了,一把拉過旁邊的女人 —— 那個穿淺色外套的女人 —— 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她!"
"珍珍!" 那**臉色一變。
被刀架著脖子的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留著一頭及肩的中長發,柔順地偏分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又大又圓,此刻雖然滿是恐懼,卻依舊透著一股溫柔的氣質。皮膚白皙,五官清秀,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內搭一件淺米色的褶皺領上衣,整個人干凈又柔軟,像一汪**。
"天佑……" 王珍珍嚇得臉色蒼白,但沒有哭叫,只是咬著嘴唇。
況天佑,****,今天本來是約了他女朋友王珍珍出來吃飯的,結果路上遇到了這個通緝犯,他一路追到了會展中心。王珍珍不放心他一個人,也跟著跑了過來,沒想到反而被**了。
"你放了她,有什么事沖我來。" 況天佑的聲音很沉,握著槍的手很穩,但眼神里滿是焦急。
"沖你來?你當我傻啊!" 通緝犯的手在抖,刀緊貼著王珍珍的脖子,"給我準備一輛車!馬上!不然我殺了她!"
他一邊說,一邊往后退,退到了化妝間的后門 —— 那里通著消防通道,直通天臺。
"別追過來!" 通緝犯挾持著王珍珍,從后門退了出去。
"珍珍!" 馬小玲臉色一變,追了上去。
她認識王珍珍 —— 她的閨蜜,***老師,溫柔得像一汪**。
況天佑也追了上去,金正中跟在后面。
幾人一路沖上了天臺。
夜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通緝犯挾持著王珍珍,退到了天臺邊緣,背后就是幾十層的高樓。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把她推下去!" 通緝犯歇斯底里地喊。
王珍珍站在天臺邊緣,臉色蒼白,身體在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沒有哭。
"小玲……" 她看到馬小玲,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珍珍你別怕,我在。" 馬小玲沉聲說,一邊往前走,一邊在手里悄悄畫符。
"站住!" 通緝犯尖叫,"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真推了!"
馬小玲停下腳步,腦子飛速運轉。這個距離,她沒有把握在他推人之前制住他。
況天佑也很緊張,握槍的手沁出了汗。他是**,不能隨便開槍,尤其是人質就在嫌犯身邊。
場面一時僵持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天臺的陰影里傳來。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天臺的水箱旁邊。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紅得詭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對尖尖的獠牙。
最嚇人的是她的眼睛 —— 瞳孔是純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色,像兩顆埋在雪地里的玻璃珠。
"你…… 你是誰?" 通緝犯的聲音都在抖。
那女人沒有回答,只是歪了歪頭,看著通緝犯懷里的首飾盒,舔了舔嘴唇。
"天使之淚……"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黑影,朝著通緝犯撲了過去。
"啊 ——!"
通緝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