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開業那天，程媛當著十幾個師傅的面，把一條新圍裙塞進我手里。

“別擺臉色，二十八桌客人等著呢，趕緊進后廚。”

我沒動，只看著她胸前的紅花。

“你今天不是說，要宣布咱倆的婚期？”

她身旁的趙啟明笑了。

“婚期沒有，訂婚倒是真的。”

程媛皺眉拉住我：

“啟明家出門面、出裝修錢，我跟他訂婚是為了把飯店開起來。咱倆跑了六年流水席，你還不懂我？”

“所以店是你們的，我呢？”

“你當然留下。”

她像早就替我安排好了，

“以后后廚歸你管。”

趙啟明拍了拍我的肩：

“一個月八千，干得好還有獎金。林師傅，你靠手藝吃飯，跟誰干不是干？”

身后的師傅全安靜了。

我把圍裙扔回程媛懷里。

“行。”

她臉色剛緩下來，我已經轉過身。

“老嚴，把刀箱搬回車上。”

“鄰市機械廠正缺一套食堂班子。”

我掃了一眼跟了我多年的十幾個師傅。

“愿意跟我的，現在走。”

………………

兩輛面包車剛開出縣城，程媛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我沒接。

第二遍。

第三遍。

一直打到第七遍，我才按下接聽。

那頭亂得像菜市場。

有人催涼菜，有人喊蒸箱沒人開，還有瓷盤摔碎的聲音。

“林川，你什么意思？”

程媛聲音發緊。

“今天開業，你把人全帶走了，我怎么辦？”

“他們自己愿意走。”

“你別跟我說這些。”

她壓低聲音。

“二十八桌客人都到了，你現在把老嚴他們帶回來，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

我坐直了一點。

“什么叫你當沒發生？”

她頓了頓。

“我知道你看見我和啟明訂婚，心里不舒服。”

“可男人做事得分輕重。”

“我跟他訂婚，是為了店，不是為了感情。”

旁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跟他解釋那么多干什么？”

趙啟明接過電話。

“林師傅，開飯店靠的是錢。門面和裝修都是趙家出的，你有手藝，就把后廚管好，大家各拿自己該拿的。”

“行。”

趙啟明語氣一松。

“想通就好，趕緊回來。”

“我是說，你們慢慢招。”

程媛急了。

“林川，你別犯渾。開業宴的錢已經收了，今天辦砸了，損失怎么算？”

“誰收的錢，找誰算。”

“可菜是你定的！”

“人也是你臨時帶走的！”

我轉頭看了一眼車里。

十幾個人，沒人被我綁著。

老嚴靠著副駕駛，手里的煙一直沒點。

見我看他，他直接沖電話喊：

“程老板娘，別往林川身上扣。”

“我們跟的是掌勺的人，不是你那塊招牌。”

車里有人笑了一聲。

程媛顯然聽見了。

“老嚴，你別跟著他胡鬧。”

“飯店開起來，以后大家都有固定活。”

老嚴冷笑。

“你連結婚都瞞著我們，還跟我談固定活？”

“昨天晚上林川還在給你們核開業菜單。”

“你們今天讓他來給新郎官炒菜？”

程媛沒說話。

我直接掛斷電話。

老嚴回頭。

“機械廠那邊真能要我們？”

“先試菜。”

“試不上呢？”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刀箱。

“那就重新接流水席。”

“以前三個人都能做起來。”

“現在十幾個人，我還怕**？”

沒人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程媛發來一條消息。

你今天走出去，就別指望以后再回來。

我看了兩秒。

刪掉。

下一秒，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打開那張平時存流水席收入的***。

余額：

六十八塊四毛。

我盯著屏幕，坐直了身體。

上個月剛做完三場婚宴。

除掉食材和人工，至少剩十七萬。

再加上前幾年攢下來的。

這張卡里，本來應該有接近四十萬。

現在只剩六十八塊。

我重新撥通程媛的電話。

這一次只問了一句：

“卡里的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