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在裴府當(dāng)丫鬟。
16歲那年，納給了大公子裴珩當(dāng)妾。
未成想納妾花轎進(jìn)門那夜，我被丟入柴房連帶腹中孩子活活凍死。
裴珩只在門外說了句：“一個婢女罷了，抬個良家便是。”
這一次，裴家提親的管事剛到角門。
我轉(zhuǎn)身將一投奔文書，塞給了巡撫陳大人。“青禾愿隨陳大人赴任，為奴為婢，絕無怨言。”
“陳大人，明日酉時，青禾在城西門等您。”我將回話折好，塞進(jìn)送菜老翁的筐底。
轉(zhuǎn)身時，正見裴府提親管事正被婆子引進(jìn)花廳。
“青姑娘！”我頓住腳。
是裴珩的貼身小廝，笑得客氣：
“姑娘留步，公子說姑娘伺候多年，今天有件喜事要當(dāng)面告訴姑娘。”
前世我也以為是喜事。
在裴珩面前磕了三個響頭，跪謝他抬舉我。
可后來我才明白，這不過是大夫人的借刀**。
她容不得裴珩身邊有幾分姿色的婢女誤他兒仕途，不如塞進(jìn)后院，慢慢磋磨死。
我隨著小廝走近裴珩書房。
他穿著一襲月白直?，眉目清秀。
見了我，微微一笑：“青禾，你在裴家?guī)啄炅耍俊?br>“回公子，七年了。七年......”他頓了頓“可愿留下，再服侍我一生？”
這話說得隱晦又體面，給足了一個婢女顏面。
前世我聽得紅了眼眶，以為那是天大的恩典。此刻我只是垂著眼，聲音平穩(wěn)：
“謝公子抬愛，青禾惶恐。但青禾家母已年邁，恐將不日。還求公子看在青禾服侍多年的面子上，放青禾歸家。”
裴珩的笑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我一個小小婢女會有膽子拒絕他。
他垂眸撥了撥杯蓋。“***？”裴珩慢慢道。
“我記得他是郊外莊子漿洗的婦人，身子還算硬朗。”
我伏低身子：
“回公子，家母上月托人帶信，說患了咳血癥，藥石不斷。”
“青禾在府中七年，攢下的月錢大半寄回，仍是不夠。若蒙公子恩典放歸，青禾此生不忘大德。”
這話半真半假。
母親確實咳了半年，但遠(yuǎn)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前世我至死沒能再見她一面。
大夫人說既入了裴家做妾。
便與娘家斷了。
裴珩沉默片刻，指節(jié)輕叩桌面。
“倒是個孝的。”他語氣不辨喜怒，“只是，你走了，我院里少個知冷知熱的人。”
“公子身邊不缺人，”我聲音穩(wěn)當(dāng)。
“更何況以后娶了少夫人，更有少夫人打點。”
裴珩是嫡長子，尚未定親。
若為一個婢女強留而落下“阻人孝道”的口實，傳出去不好聽。
果然，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起來吧。此事容我想想。”
我謝了恩，起身倒退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