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高中探花那日，送回了一紙退婚書。

隨退婚書一起送來的，還有京城貴女賞我的二十兩銀子。

她說我供沈硯讀了七年書，也算盡了情分。

往后若愿意安分嫁人，她還能替我添一份嫁妝。

全村都怕我想不開。

我卻拿著那二十兩銀子，敲開了山腳下那戶人家的門。

陸沉野是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兇人。

身高八尺，滿身舊傷，進(jìn)一趟山能拖回兩頭野豬。

我問他缺不缺媳婦。

他盯了我許久，才把沾血的獵刀收回鞘中。

“我沒功名，也不會(huì)說好聽話。”

“嫁給我，只有粗茶淡飯。”

成親后，他果然不會(huì)哄人。

只會(huì)在下雨前補(bǔ)好屋頂，在我來月事時(shí)把井水換成熱水，再把欺負(fù)我的人一只手按進(jìn)泥里。

夜里同睡一張炕，他卻離我比刀背還遠(yuǎn)。

直到沈硯衣錦還鄉(xiāng)，說愿意納我為貴妾。

那晚，陸沉野抵著我的額頭，啞聲問：

“若我不只是個(gè)獵戶，你還跟不跟他走？”

......

他的手撐在我耳側(cè)，身上還帶著山里的涼氣。

我往后縮了縮，后背抵上墻。

退無可退。

“你先離遠(yuǎn)些。”

“不離。”

“陸沉野。”

“嗯。”

“你壓著我的頭發(fā)了。”

他僵了一下，立刻撐起身。

那點(diǎn)嚇人的氣勢(shì)，瞬間散了。

我把頭發(fā)拽回來，瞪了他一眼。

“我若還想跟沈硯走，當(dāng)初何必嫁你？”

陸沉野沒說話。

只是盯著我。

這男人平時(shí)看人就兇。

可這會(huì)兒眼底壓著的東西，比兇還燙人。

半晌，他問：

“嫁我不是為了氣他？”

“剛開始有一點(diǎn)。”

他的臉立刻黑了。

我忍著笑，繼續(xù)道：

“現(xiàn)在不是了。”

他眼神一頓。

門外恰好響起敲門聲。

沈家的小廝站在院外，手里捧著一張燙金請(qǐng)?zhí)?br>
“我家公子明日在沈家祠堂設(shè)宴，請(qǐng)林姑娘和......這位獵戶一起赴宴。”

小廝連陸沉野的名字都懶得叫。

他將請(qǐng)?zhí)o我，又從袖中摸出一只錦盒。

盒子里放著一支金簪。

“我家公子說，林姑娘若肯在宴上服個(gè)軟，貴妾之事還有得商量。”

我捏著那支金簪，覺得好笑。

七年前，沈硯連進(jìn)縣城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

我起早貪黑做豆腐，冬日里兩只手凍得全是口子，才替他攢夠銀子。

如今他有出息了。

賞我的東西倒真金貴。

我把錦盒原樣推了回去。

“替我告訴沈探花，他臉上若缺金，我可以把這支簪子熔了，給他貼厚些。”

小廝漲紅了臉。

“你別不識(shí)抬舉！”

陸沉野只往前走了一步。

小廝便抱著錦盒連退三步，轉(zhuǎn)身跑了。

我關(guān)上院門。

回頭時(shí)，陸沉野還盯著那張請(qǐng)?zhí)?br>
“你想去？”

“為什么不去？”

“會(huì)受氣。”

我把請(qǐng)?zhí)拥阶郎稀?br>
“我供出來的探花郎擺宴，我不去吃一頓，豈不是虧大了？”

陸沉野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不明顯。

但還挺好看。

“行。”

他把獵刀放到一旁，從懷里掏出一只錢袋，全塞給了我。

“明天給你買新衣。”

我掂了掂。

“這么多？”

“這幾個(gè)月攢的。”

“都給我了，你呢？”

他低頭系緊護(hù)腕。

“我有媳婦。”

“用不著錢。”

我臉上一熱。

這人不會(huì)說好聽話。

偶爾說一句，還怪要命的。

當(dāng)夜，我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摸到一堵滾燙的肉墻。

原本睡在炕沿的男人，不知何時(shí)挪到了我身邊。

我剛想退開，他便閉著眼抓住我的手腕。

“別動(dòng)。”

“你越線了。”

“外面下雨，墻邊漏風(fēng)。”

“所以呢？”

他把被子往我肩上一裹。

“借你這邊躺一晚。”

那條楚河漢界，明明是他自己畫的。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

“往外點(diǎn)。”

男人嘴上應(yīng)著，卻只退了半寸。

過了一會(huì)兒，他又低聲補(bǔ)了一句：

“明日跟緊我。”

“沈硯若敢碰你，我廢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