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的痛從五臟六腑蔓延開來，蘇晚卿蜷縮在冷宮冰冷的地面上，嘴角不斷涌出黑血。
"姐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嬌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晚卿費力地抬起眼，看到的是她曾經最信任的庶妹蘇柔兒，此刻正依偎在她的夫君——當朝丞相沈文淵懷里。
"為什么……"蘇晚卿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文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冷漠："蘇晚卿，你侯府勢力太大，留著始終是個禍患。況且，柔兒比你更配做丞相夫人。"
更配？
蘇晚卿想笑，卻只咳出更多的血。
她蘇家滿門忠烈，父親戰死沙場，兄長被構陷通敵，母親悲憤而亡……這一切，都是她眼前這個男人一手策劃的！
而她，竟然蠢到傾盡侯府所有資源，助他從一個寒門書生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
"沈文淵……我蘇家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沈文淵嗤笑一聲，"若不是你們蘇家，我何須隱忍這么多年？蘇晚卿，你到死都不會明白，你不過是我上位的一顆棋子罷了。"
棋子……
是啊，她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利用殆盡、最終棄之如敝履的棋子。
意識漸漸模糊，蘇晚卿最后看到的，是蘇柔兒得意的笑容，和沈文淵轉身離去的背影。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她定要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
"小姐！小姐您醒醒！"
焦急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伴隨著輕輕的搖晃。
蘇晚卿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入目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她……沒死？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一個穿著青色襦裙的丫鬟撲到床邊，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擔憂。
蘇晚卿怔怔地看著她。
"春桃？"
這張臉……這不是她的貼身丫鬟春桃嗎？春桃在她被打入冷宮的時候，為了護她，被亂棍打死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這就去請大夫！"春桃見她發呆，更加著急了。
"等等。"蘇晚卿拉住她的手，觸手溫熱，是真實的觸感。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沒有傷痕，這是一雙養在深閨的少女的手，而不是冷宮那雙粗糙枯槁的手。
"春桃，今天是什么日子？"蘇晚卿的聲音微微顫抖。
"小姐，您睡糊涂啦？今天是您及笄的日子啊！夫人一早就過來了，見您還在睡，特意讓奴婢不要吵醒您呢。"春桃一邊說，一邊拿來一旁的衣服，"快起來吧小姐，吉時快到了，夫人還等著給您行及笄禮呢。"
及笄……
蘇晚卿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及笄這一年，十五歲。
也就是這一年，沈文淵以一首詩驚艷了整個京城，也驚艷了當時情竇初開的她。
她不顧母親反對，執意要嫁給他。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她一步步走進了沈文淵編織的陷阱里，最終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所以……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十五歲，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小姐？您怎么哭了？"春桃驚慌地掏出手帕。
蘇晚卿抬手一抹，臉上全是淚水。
她哭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慶幸。
老天有眼，竟然真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沈文淵，蘇柔兒，你們欠我的，欠蘇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春桃，"蘇晚卿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幫我梳妝。"
"哎！"春桃見她恢復了精神，高興地應了一聲。
坐在銅鏡前，蘇晚卿看著鏡中那張青澀卻絕美的臉。
十五歲的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正是最好的年紀。
上一世，她就是因為這張臉，被沈文淵盯上，也被蘇柔兒嫉妒。
這一世，這張臉，將成為她復仇的武器。
"小姐，今天及笄，梳個什么發髻好呢？"春桃拿著梳子，興奮地問。
"梳個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就好。"蘇晚卿淡淡道。
上一世，她為了在及笄宴上出風頭，特意梳了最華麗的發髻，戴了最貴重的首飾，結果被蘇柔兒暗中動了手腳，發髻在宴會上散了，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對了，"蘇晚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二小姐今天會來嗎？"
春桃撇了撇嘴："二小姐一早就過來了，在夫人房里待著呢。哼，她肯定是又想在小姐的及笄宴上搶風頭。"
蘇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柔兒，上一世你在我的及笄宴上讓我出丑，這一世，該輪到你了。
"走吧，去給母親請安。"蘇晚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剛走到門口，就迎面碰上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清麗，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薄，正是蘇柔兒。
"姐姐，你可算醒了！"蘇柔兒快步走上前，親熱地挽住蘇晚卿的胳膊，"妹妹都等你好久了呢。姐姐今天可真漂亮，難怪……"
她話鋒一轉，故作驚訝地說："哎呀，姐姐，你這發髻是不是太簡單了些？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怎么能這么寒酸呢？妹妹那里有一支新得的赤金鑲紅寶石步搖，姐姐若是不嫌棄，妹妹這就去取來給姐姐戴上？"
來了。
上一世，蘇柔兒就是用這招，把那支有問題的步搖"好心"借給了她，結果步搖上的紅寶石在宴會上掉了下來，讓她顏面盡失。
蘇晚卿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輕輕抽出被蘇柔兒挽著的胳膊，微笑著說："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領了，不過母親說過，及笄禮重在誠意，不在華服美飾。妹妹那支步搖如此貴重，還是妹妹自己留著戴吧。"
蘇柔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蘇晚卿，今天竟然會拒絕她！
"姐姐說的是，是妹妹考慮不周了。"蘇柔兒很快恢復了笑容，只是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蘇晚卿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更加確定。
蘇柔兒，這一世，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正廳，蘇氏正坐在主位上，看到蘇晚卿進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卿兒來了，快過來讓母親看看。"
蘇晚卿走到蘇氏面前，看著母親年輕了許多的臉，眼眶一熱。
上一世，母親就是因為她執意要嫁沈文淵，氣得臥病在床，最后被沈文淵和蘇柔兒聯手毒死了。
"母親。"蘇晚卿哽咽著喚了一聲。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蘇氏心疼地拉住她的手，"來，母親親自給你行及笄禮。"
及笄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蘇晚卿跪在**上，感受著母親將發簪輕***她的發髻中，心中百感交集。
從今天起，她蘇晚卿，正式成年了。
也從今天起，她要開始她的復仇之路。
及笄禮結束后，府里擺了宴席，邀請了各家的夫人小姐。
蘇晚卿作為主角，自然要出席。
她剛走進宴會廳，就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驚艷，有羨慕，也有嫉妒。
"那就是蘇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虛傳，長得真好看。"
"聽說不僅長得好，還飽讀詩書呢。"
"可惜啊，是個庶女……不對，是嫡女，蘇家就這一個嫡女。"
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蘇晚卿面色不變，從容地走到蘇氏身邊坐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宴會廳門口。
一襲青衫，面容俊朗，手持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正是沈文淵！
蘇晚卿的瞳孔猛地一縮，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是這個人！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毀了她的一生，毀了蘇家滿門！
沈文淵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露出一個自認為**倜儻的笑容，舉步朝她走來。
蘇晚卿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文淵，好久不見。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