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笙村，新娘需赤腳捧長明燈走過十二道石橋才能嫁到夫家。
前世和裴家定下婚約的是姐姐，可她卻逃了婚。
我代姐姐走完了十二道橋，磨爛了腳底。
橋的那頭，裴衍眼神沉沉。
“進了門就是一輩子，你真愿意？”
我點點頭。
結婚五年，我替裴家撐起快破產的陶窯，還供養裴衍的弟弟上學。
他卻謹守當年對姐姐的誓言，從沒在人前認過我這個妻子，也從沒與我有夫妻之實。
可我重病時，是裴衍翻了兩座山去鎮上請大夫，甚至還為此摔斷了腿。
然而轉臉，他又對著姐姐的照片枯坐一夜，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對她的背叛。
五年后按舊俗，新娘需再上石橋續燈。
卻不成想，消失多年的姐姐竟笑盈盈地站在第一道橋頭。
裴衍愣怔許久，然后將我手中的長明燈奪走，小心翼翼地塞進我姐手里。
“這燈本就是你姐的，是你占了她的位置。”
我被他推下石橋，本就虛弱的身體又一次大病一場，含恨離世。
重來一次，我沒有再去續燈，而是將護了五年的長明燈扔到橋下。
“裴衍，你不敢愛我，我便放你走。”
“燈滅緣盡，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
“按照青笙村的老規矩，捧燈人親手熄滅長明燈，即為緣盡。”
長明燈墜入冰冷的河水，發出“滋啦”一聲，最后的光亮被黑暗吞噬。
萬籟俱寂。
石橋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我身上，震驚、不解，還有一絲恐懼。
“我與裴衍，這五年的姻緣，到此為止。”
人群炸開了鍋。
“瘋了！何枝瘋了！”
“這燈滅了，裴家要倒大霉的！”
裴家族老臉色鐵青，拄著拐杖重重地跺著橋面。
“何枝！你這是要讓裴家的臉面往哪擱！讓村里的規矩淪為笑柄嗎？”
“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否則別想下這座橋！”
我冷冷地看著他，還沒開口，一個身影就憤怒地沖了上來。
是裴衍。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何枝，你鬧夠了沒有！”
“不就是你姐回來了嗎？你就這么容不下她？非要用這種荒唐的方式來耍脾氣，博取我的關注？”
見我眼神冰冷，沒有一絲反應，裴衍的怒火忽然就收了回去。
他松開我的手，臉上瞬間換上一副無奈又寵溺的表情。
“好了，別鬧了，我知道你這五年受了委屈。”
“別多想，我心里有數。先跟我回家，別讓大家看笑話。”
一如既往，打個巴掌，再給個自以為是的甜棗。
可我看著他這張虛偽的臉，腦海里猛然閃過的，卻是前世孤零零地死在破舊木板床上的畫面。
“委屈？”
“這五年，裴家窯廠瀕臨破產，是我拿出我媽留下的所有積蓄，填補窟窿，才讓你們喘過氣來。”
“是我，沒日沒夜地守在窯口，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才燒出你們交不出貨的冰裂紋。”
“是我，供著你的寶貝弟弟裴述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哪一筆不是從我牙縫里省出來的？”
“我為裴家做牛做馬，換來了什么？”
“換來你裴衍一句你不過是你姐的替身！”
“別說了！”
裴衍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又帶著一絲責備的聲音響起。
“阿枝，你怎么能這么說呢？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
何挽從人群中走出來。
“好了，別不懂事了，快跟裴衍回家吧，夫妻哪有隔夜仇？”
裴衍被我的舉動刺激到，再次上前，語氣里帶著威脅。
“何枝，別給臉不要臉！你還想怎么樣？”
我徹底無視他，目光決絕。
“我要分家斷婚。”
說完，我抬手，拔下頭上那根銀簪。
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定情信物。
當年我替姐走完十二道石橋，他為我上藥時，親手為我戴上的。
他說：“進了門，就是一輩子。”
我看著那根銀簪，沒有半分猶豫。
手一揚，銀簪在空中劃過一道凄冷的弧線，“當”的一聲，摔在堅硬的石橋上，又彈起，滾落，最終隨著那盞熄滅的長明燈，一起沉入漆黑的河底。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