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jié)當天，我拿下了10億訂單。

老板突然在公司群里發(fā)通知。

沈箬初拿三百萬項目獎金給大家升級辦公環(huán)境，感謝她為公司做出的貢獻。

由于我一直在準備簽合同的材料，并未看到群消息。

直到出門遇到爭搶著給老板選購真皮沙發(fā)的同事，我才知道這件事。

我在群里找到老板發(fā)的消息，截圖發(fā)個問號。

原本熱鬧的群聊立刻冷寂。

過了一個小時，老板不慌不忙地說。

愚人節(jié)開個玩笑，誰成想大家都當真了。

再說了，你那么多獎金，拿出來為公司做貢獻不是很正常，別人都是這樣做的，就你小氣。

就你這樣，怎么升銷售總監(jiān)！

緊接著我就被移除群聊。

我看著手機里合作方打來的電話，按下了接聽鍵。

“王總，我們老板說10億的合同就是個玩笑。”

1.

我回到工位，便被老板帶著人團團圍住。

“怎么，沈箬初，愚人節(jié)惡作劇而已，你不會開不起玩笑吧？”

老板趙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掩飾不住地得意。

面對他的嘲諷，整個辦公區(qū)爆發(fā)出刺耳的哄堂大笑。

“就是啊初姐，你還真以為自己能當銷售總監(jiān)啊？”

前臺小麗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學歷，一個大專生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我沒有發(fā)作。

我只是渾身僵硬地蹲下身。

把被他們?nèi)釉诘厣系乃饺宋锲罚患匦卤饋怼?br>
我像個游街示眾的跳梁小丑。

在所有人放肆的指指點點中，將東西擺回工位。

“平時仗著自己是銷冠，對我們指手畫腳的，現(xiàn)在還不是被打回原形了。”

身后傳來同事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聲。

趙總邁著步子跟了過來。

他用保溫杯的底部敲了敲我的桌面。

“沈箬初啊，你也別往心里去。”

“年輕人嘛，受點挫折是好事，我這都是為了鍛煉你的抗壓能力。”

他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tài)。

“你在這個公司五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這總監(jiān)的位置，可不是光靠賣苦力就能坐上去的。”

“你得有大局觀，得懂得人情世故，明白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趙總，上周你親口對我說，只要我拿下王總那個十億的合同，總監(jiān)的位置就是我的。”

趙總嗤笑一聲。

“那是激勵你的話術(shù)，你連這都聽不出來？”

“再說了，王總那個單子，就算沒有你，憑我們公司的金字招牌也一樣能拿下。”

“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五年的青春，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拼搏。

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場可以肆意踐踏的廉價戲弄。

我感到極其丟臉和屈辱。

但我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因為今天下午，我還要代表公司去簽那份十億合同。

那是我職業(yè)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筆履歷。

我不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掀桌子。

“趙總教訓得是。”我強擠出一絲毫無溫度的微笑。

趙總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女孩子家家的，別整天想著**奪利。”

他轉(zhuǎn)身看向其他看熱鬧的員工。

“都愣著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今天雖然是愚人節(jié)，但業(yè)績考核可不是開玩笑的！”

眾人立刻作鳥獸散，但看向我的眼神里，依然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鄙夷。

隔壁工位的顧天豪探過頭來。

“哎喲，沈大銷冠，這就認慫啦？”

顧天豪平時因為業(yè)績墊底，沒少挨我嚴格要求。

現(xiàn)在看到我落難，他簡直比過年還高興。

“我早就說過，女人干銷售就是吃青春飯。”

“你現(xiàn)在年紀也大了，姿色也不行了，還怎么跟那些年輕小姑娘拼啊？”

他一邊剔牙，一邊用極其猥瑣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不如早點找個老實人嫁了，在家里相夫教子多好。”

我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冰冷地盯著他。

“顧天豪，你這個月的業(yè)績是零蛋，還有閑心在這里操心我的終身大事？”

他臉色一僵，隨即惱羞成怒。

“你狂什么狂！”

“你現(xiàn)在連個主管都不是，憑什么管我？”

我懶得理他，我要把合同的最后細節(jié)再核對一遍。

不管怎樣，這份合同是我個人的心血，我絕不允許它出任何差錯。

就在這時，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我轉(zhuǎn)過頭。

2.

“初姐，你沒事吧？”

剛?cè)肼殐蓚€月的下屬趙辰宇站在我身后。

我搖了搖頭。

“我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我站起身，準備去茶水間倒杯水。

過道很狹窄，顧天豪看到我走過來，故意把腿伸到了過道中間。

我直接被他絆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哎喲喂，我們的沈大總監(jiān)怎么行此大禮啊？”

顧天豪不僅不道歉，反而陰陽怪氣地大聲嘲笑。

周圍的同事再次爆發(fā)出哄笑聲。

“沈箬初，你是不是眼瞎啊？”

我強忍著手背和膝蓋的劇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顧天豪。

“把你的狗腿收回去。”

顧天豪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自己走路不長眼睛，還怪別人？”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銷冠嗎？你現(xiàn)在就是個笑話！”

趙辰宇眼眶通紅走過來。

“初姐，你別理他們。”

他把我扶到椅子上，聲音里帶著哭腔。

“初姐，我該怎么辦啊？”

我皺了皺眉，看著他手里的紙。

那是一張降職通知書。

上面寫著，因為趙辰宇試用期業(yè)績不達標，將被降職為前臺助理，薪水減半。

“這是怎么回事？”我問。

趙辰宇抹了一把眼淚。

“趙總說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

“初姐，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我老家還有生病的奶奶要養(yǎng)。”

他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可憐極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在這個冰冷的公司里，或許只有這個剛畢業(yè)的實習生，還保留著一絲人情味。

我顧念著這兩個月來手把手教他的舊情。

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銷售這行本來就難做，你剛?cè)肼殻瑳]有資源很正常。”

我想了想，從桌上抽出一份客戶名單。

“這樣吧，我這里有幾個老客戶的續(xù)單，利潤雖然不高，但足夠你過試用期了。”

“你拿去跟進，算你的業(yè)績，保個底。”

趙辰宇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真的嗎？初姐，你真的愿意把客戶分給我？”

我點點頭。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

趙辰宇緊緊抓著那份名單，破涕為笑。

“謝謝初姐！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看著他歡天喜地離去的背影，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手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去洗手間處理了一下。

不然下午見王總的時候，這副尊容實在太失禮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向洗手間。

我堅信，只要我手里握著那十億的合同，我就有翻盤的資本。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所以為的善意，不過是另一個精心編織的笑話。

“砰！”

這時一聲禮炮的響聲從辦公區(qū)傳來。

緊接著是眾人歡呼雀躍的聲音。

“來來來，讓我們恭喜小趙總喜提銷售總監(jiān)之位！”

3.

我愣在原地。

原本應該安靜辦公的工位，此刻卻像是個狂歡的派對現(xiàn)場。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

只見那個剛才還在我面前哭訴的趙辰宇，此刻正大喇喇地坐在我的辦公桌上。

他手里端著一杯剛開的香檳，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們看到沈箬初剛才那個傻樣了嗎？”

“她居然真的以為我要被降職，還假惺惺地施舍給我?guī)讉€破客戶！”

“就她那點發(fā)霉的資源，本少爺拿來墊桌角都嫌臟！”

前臺小麗端著酒杯湊過去，一臉諂媚。

“就是啊小趙總，她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幾。”

“仗著拉了幾個大客戶，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連這家公司到底姓什么都不知道。”

顧天豪更是像個哈巴狗一樣圍在趙辰宇身邊。

“小趙總可是趙總的親外甥，名牌大學的海歸精英！”

“這銷售總監(jiān)的位置，本來就該是趙總的。”

“沈箬初那個土包子，連給趙總提鞋都不配！”

我站在過道的陰影里，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jié)了。

親外甥？

我死死盯著坐在我桌上的趙辰宇。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升職郵件是假的。

降職通知是假的。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nèi)镜娜舜ㄒ粴猓烈鈶蚺?br>
趙總端著酒杯從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

他笑瞇瞇地看著趙辰宇。

“小宇啊，舅舅這出愚人節(jié)大戲安排得怎么樣？”

“是不是給你出了口惡氣？”

趙辰宇跳下桌子，摟住趙總的肩膀。

“太爽了舅舅！”

“你不知道，這兩個月她天天逼著我背產(chǎn)品資料，還讓我在大太陽底下去跑業(yè)務。”

“我長這么大，連我媽都沒這么使喚過我！”

“今天看到她像條喪家犬一樣搬東西，我這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趙總哈哈大笑。

“她也就是個干苦力的命。”

“等下午她把王總那份十億的合同簽下來，我就隨便找個理由把她開了。”

“到時候，這份天大的業(yè)績就是你的了！”

“舅舅對你好吧？”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們丑陋的嘴臉，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五年。

我為了這家公司，放棄了所有的假期。

我把一個瀕臨破產(chǎn)的小作坊，硬生生拉扯成了行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的企業(yè)。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拼命，就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可現(xiàn)實卻狠狠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推開門，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趙辰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模樣。

“喲，初姐回來了？”

“剛才的降職通知是個誤會。”

“我舅舅說了，為了愚人節(jié)趣味性，今天所有的決策和回答，全部都要反著來！”

他炫耀：“所以我其實是升職了！”

我內(nèi)心冷笑，反著來！所以才會有我那一份可笑的升職通知。

就在這時，趙總冷著臉走了過來。

他一把將一份厚厚的文件砸在我的胸口。

“沈箬初，你還有臉在這里閑聊？”

“馬上給我滾去會議室！”

4.

趙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總已經(jīng)帶著法務到了，你趕緊去把合同給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合同。

只翻開第一頁，我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這份合同漏洞百出。

不僅利潤點全錯，甚至連違約責任的條款都寫反了。

“趙總，這份合同根本不能用。”

“閉嘴！”

趙總粗暴地打斷了我。

“這是小宇親自修改的方案，他可是海歸精英，懂的先進管理理念比你多得多！”

趙辰宇在一旁得意地附和。

“就是，你那套老掉牙的談判技巧早就過時了。”

我看著這對奇葩舅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簽了這份漏洞百出的合同，

絕對會讓我在業(yè)界名聲掃地，失去客戶信譽。

到時候趙總和趙辰宇倒是可以推脫得一干二凈，我卻難在業(yè)界立足了。

趙總惡狠狠地瞪著我。

“沈箬初，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

“我命令你立刻去會議室解決問題，不然你就給我承擔全部損失，馬上滾蛋！”

他推了我一把，直接把我推進了會議室的大門。

會議室里，氣壓低得可怕。

王總帶著他的**法務團隊，面色不善地坐在長桌對面。

我看著我膝蓋上被顧天豪絆倒的傷口，還有趙總這對舅甥惡心的嘴臉。

再看看對面王總極其難看的臉色。

五年的委屈、屈辱和不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王總將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合同。

然后，我大聲對王總說：“我代表公司，拒絕合作！”

話音剛落，我雙手用力。

嘶啦一聲。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將那份十億級的合同當場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在會議室里飄落。

趙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沈箬初，你瘋了嗎！”